寅时末,外门演武场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安站在月榜石碑前,指尖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那股陈年墨臭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他鼻腔发酸。石碑表面泛着幽暗的光,像是一块凝固的腐肉。
他不需要看表,耳边的风声告诉他时间不多。晨钟未响,规矩还在。
这是青云宗外门铁律:月榜每月初一更新,榜单由“鉴真石”固化。任何非本人精血触碰的修改,都会在辰时初刻触发反噬。但今天,有人想绕过这个规矩。
陈安的目光落在石碑第三行。
那里原本写着他的名字:陈安。
此刻,“陈”字的一半已经被某种黑色的胶质覆盖,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而在那黑色之下,隐约浮现出另一个姓氏——赵。
第三名,对应的是三枚下品灵石和一枚筑基丹。
这是明面上的规则。赢一次,资源到手;输一次,或者名额被夺,不仅失去物资,还要背负“考核不力”的污名,三年不得参与内门选拔。
陈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压过了理智。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脸色冷硬如铁。
他知道真相。
三天前,他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赵无涯负责的那批“鉴定墨水”批次号对不上。那是禁物“蚀骨墨”,能暂时掩盖法术痕迹,却会在精血注入后产生排异反应。
他本该立刻上报长老堂。
但他没有。
因为长老堂里,坐着一位赵无涯的远房亲戚。
陈安选择沉默,装作刚发现异常。他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赵无涯无法抵赖、让所有人都看见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赵无涯从阴影中走出。
这位外门执事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看起来温和儒雅。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那是长期接触蚀骨墨留下的毒痕。
他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卷轴,上面盖着执法堂的印章。
“陈安。”赵无涯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涉嫌伪造考核成绩,阻碍榜单公正。根据《外门管理条例》第七条,在你自证清白之前,你的名次将被冻结,资源暂扣。”
他说的是谎话。
第七条规定的是“作弊者”的处理流程,而不是“被篡改者”。
赵无涯要吞并这第三名的资源份额。他需要这份名单在晨钟响起前“合法”更新。只要钟声一响,鉴真石彻底固化,再多的证据也洗不掉已经形成的既成事实。
“我要看原件。”陈安说。
“原件已归档。”赵无涯笑了笑,眼神里没有笑意,“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认罪,交出所有积分,净身出户;二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石碑:“用你的血,证明你的名字还在那里。”
周围聚集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
“陈安完了,赵执事亲自来了。”
“第三名?他也配?上次大比他才勉强及格。”
“听说他最近总往藏书阁跑,心思不正吧。”
嘲讽声像针一样扎过来。陈安充耳不闻。
他抬起左手,拇指指甲狠狠掐入中指指腹。
剧痛传来。
一滴鲜红的血液渗出,顺着指尖滑落。
按照规矩,这是唯一的验证方式。只有原主的精血渗入石碑,才能激活鉴真石的底层逻辑,冲刷掉伪装的墨迹。
但如果失败……
若那层蚀骨墨真的覆盖了本源印记,他的修为根基会遭到反噬,从此沦为废人。
陈安看着那滴血。
他想起了昨晚在藏书阁密室里看到的那张账本。赵无涯挪用宗门丹药,填补赌债。这笔账,必须曝光。
不能等。
晨钟还有半个时辰敲响。
一旦钟声响起,他就再也翻不了身。
陈安深吸一口气,将带血的中指按向石碑上那个黑色的“赵”字。
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血液渗入。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黑色的墨迹顽固地吸附在石面上,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那滴鲜血。
陈安的脸色瞬间苍白。
失血量在减少,但墨迹面积却在增加。
一寸。
两寸。
那块黑色的污渍正在扩大,试图覆盖更多的区域,甚至开始侵蚀陈安的名字。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
“他在流血!”
“石碑在吃他的血!”
赵无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羊皮纸卷轴捏得发白。
“停下!”他厉声道,“你这是破坏公物!你要付出代价!”
陈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逆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没有松手。
相反,他加大了力度,将剩余的精血全部逼出。
就在这时,石碑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
咚。
就像是一颗巨大心脏跳动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颤。
石碑上的黑色墨迹停滞了一瞬。
陈安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盯着赵无涯那双惊恐的眼睛。
第一滴血落下,石碑为何发出了类似心跳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