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裴昭的尸体被两两名禁军抬着，正欲往门外移去。
那具穿着绯色官袍的身躯僵硬如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婉跪在原地，指尖的血迹已被雨水冲淡，却渗进了地砖缝隙里，像一道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裴昭带走。
香囊里的秘密还没解开，裴昭的死因更是迷雾重重。
若此刻让他入土为安，所有线索都将断绝。
“慢着。”
陆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声与雨幕，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掌事姑姑猛地回头，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贵人，陛下已下旨封存遗物，你还要抗旨不成？”
陆婉垂着眼眸，语气顺从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姑姑误会了。妾身并非要阻拦大人移尸，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昭那只搭在膝头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腹间还残留着把玩玉扳指的痕迹。
但在刚才混乱中，陆婉瞥见裴昭指尖有一抹异样的黑血，并未随体温散去，反而顺着袖口缓缓流淌。
那不是中毒后的溃烂之色，更像是某种陈旧的淤积。
“妾身只想知道，这香囊究竟是何人所赠。”
陆婉抬起眼，直视掌事姑姑，“若真是废后余孽所为，妾身愿自请宫刑，以谢天下。但若其中有冤……”
“住口！”
掌事姑姑厉声喝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知道陆婉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
但她知道，裴昭临死前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像是一个即将行凶的人，倒像是一个……早已预料到结局的殉道者。
“清理现场！快！”
掌事姑姑不再多言，挥手示意禁军加快动作。
两名禁军上前，粗暴地抓住裴昭的双臂，试图将他强行拖起。
就在这时，陆婉动了。
她没有冲向尸体，而是侧身一踢。
脚边那盆用于净手的铜盆轰然翻倒。
滚烫的热水泼洒而出，正中裴昭伸出的右手。
“啊——！”
翠儿惊恐地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掌事姑姑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妃子竟敢如此放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热水并没有烫出皮肉绽开的伤口。
裴昭的手指在热水的冲刷下，表面的黑血迅速褪去。
露出的皮肤苍白而细腻，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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