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绒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陆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指尖那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为了从那枚染血香囊中抠出夹层，她不慎被丝线割破了指腹。
此刻，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滴落在案几旁那只打翻的茶盏底部。
茶盏是御赐的青瓷，釉色温润，底下却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掌事姑姑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碗安神汤。
汤面飘着几片干枯的百合，热气腾腾，却掩不住那股子诡异的甜香。
那是裴昭生前最爱的味道，也是他留给陆婉的“最后关怀”。
“主子，喝了吧。”
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这是裴大人临终前特意嘱咐奴才送来的，说是能安您的心神。”
陆婉垂着眼帘，看着那碗汤。
她知道，这汤里没有毒。
至少，没有立刻致死的剧毒。
但里面有东西，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疯子。
或者，变成哑巴。
就像裴昭那样，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句辩解都留不下。
翠儿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婉，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哀求。
她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婉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碰那碗汤。
而是伸出手，拿起了旁边那只打翻的茶盏。
茶盏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半截杯底还残留着一点茶水。
以及，她那滴刚刚落下的血。
血珠落入残茶，迅速晕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陆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她在赌。
赌这茶杯的底釉下，藏着她一直寻找的答案。
“姑姑，”陆婉抬起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这茶凉了，我有些渴。”
她端起那半截碎杯，仰头饮尽。
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掌事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主子真是好雅兴。”
她并没有阻止，反而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
陆婉放下碎杯，指尖再次触碰到了杯底。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不，不是划痕。
是刻字。
极其微小的刻字，藏在青瓷厚重的釉面之下，只有借着烛光，透过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陆婉屏住呼吸，将指尖按在那道刻痕上。
冰凉，坚硬，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恶意。
她记得这道刻字的形状。
它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丙寅年，废后赐。
六个字，力透纸背。
陆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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