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雨点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偏殿庭院的青石板，溅起浑浊的水雾。
空气里的闷热被雨水一激，反而蒸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香囊碎裂后，混合了陈旧血迹与诡异香料的味道。
陆婉跪在湿冷的石阶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垂着眼，看着指尖那一滴尚未干涸的黑血。
就在刚才，为了捡起那块刻有裴昭族徽的黑色碎片，她的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
此刻，伤口正渗出一种粘稠的、发黑的液体。
这与寻常血液不同。
它带着一种淡淡的苦杏仁味，像是某种剧毒草药发酵后的气息。
“陛下，臣妾冤枉。”
陆婉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抬起头时，眼神却清明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看皇帝，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昭。
裴昭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衣角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可陆婉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抹极淡的暗红。
那是他在捡起碎片时，不小心被割破的痕迹吗？
还是说……
“陆婉，你是在指控相爷？”
掌事姑姑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站在裴昭身后，手里捧着一方帕子，眼神闪烁。
“这香囊是相爷亲手所赠，里面夹带的密信残片，更是铁证如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如今又发现了相府的族徽，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陆婉心中冷笑。
掌事姑姑并不知道真相。
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巫蛊诅咒，想要讨好裴昭，以此换取更好的前程。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香囊里的香料，混入了微量的致幻成分。
而裴昭，才是那个最早触碰香囊的人。
第四章时，裴昭曾亲手打开锦盒，指尖沾染了看不见的毒素痕迹。
那时，他就已经种下了祸根。
“姑姑说得对。”
陆婉缓缓开口，语气顺从，却字字诛心。
“但这香囊，真的是相爷送的礼物吗？”
她抬起手，展示着自己受伤的手指。
那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妾身方才捡起碎片时，指尖被划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昭的右手。
“奇怪的是，这血竟是黑色的。”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皇帝眯起眼睛，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
“黑色？”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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