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陆婉的胸口。
掌事姑姑赵嬷嬷站在门槛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她原本以为陆婉会惊慌失措地扔掉那枚沾血的香囊，或者跪地求饶，却没想到陆婉竟如此镇定，甚至还要将香囊贴身收好。
“娘娘……”赵嬷嬷压低声音，尖细的嗓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这、这香囊上染了血污，若是被御史台的耳目瞧见，或是传到太后耳中，说是您以巫蛊诅咒裴大人，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陆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眸，看着掌心那枚绯红色的丝绒香囊。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腹蔓延，渗入香囊内层的棉絮中。那股原本清雅的安神香气，此刻正发生着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那是血液与香料混合后的味道。
起初是一丝极淡的铁锈味，紧接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这种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像是腐烂的花朵在深夜绽放，甜美中藏着致命的毒。
陆婉心中一凛。
她在医书中读过，这种名为“醉生梦死”的异香，遇血后会产生致幻气体。若是在密闭空间内长时间吸入，人会陷入癫狂，做出违背常理之事。裴昭送来的不是礼物，是催命符。他想让她疯，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从而坐实“失德”的罪名。
但陆婉不怕疯。
她怕的是死。
只要香囊在她手中，秘密就在她手中。一旦交出，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嬷嬷多虑了。”陆婉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裴大人精心挑选的香料，怎会轻易变质？许是天气闷热，熏得人有些头晕罢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将香囊贴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这一举动，让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不可！”赵嬷嬷急得跺脚，“这血污……”
“这是臣妾的心意。”陆婉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如深潭般幽暗，“裴大人说，这香囊能安神助眠。臣妾若是不用，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
话音刚落，偏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裴昭来了。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
陆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她迅速调整姿势，将香囊塞入袖中，只露出一角绯红的丝绒，看似随意，实则牢牢掌控在掌心。
门被推开。
裴昭一身绯色官袍，衣摆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