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汪氏已立在谭氏内室的门槛外。
她没有进门，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线，细细地缠过来。
“主母身子金贵，不宜沾染晦气。”
谭氏垂眸，看着案几上那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双素缎绣鞋。
鞋底朝上，露出一抹未洗净的暗红。
那是柳姨娘小产时，踩过的血渍。
这是这双鞋，自第一章被汪氏递出后，第六次易手。
前五次，它或落膝头，或藏袖中，或供于祠堂。
如今，它回到了汪氏手中，又被汪氏亲手送回谭氏面前。
不是归还，是审判。
谭氏指尖微颤，却并未退缩。
她缓缓起身，提起裙摆，对着珠帘深深一福。
“母亲教训的是。”
她的声音低柔，克制，听不出半分怨怼。
“儿媳知错，愿领罚。”
汪氏轻哼一声，手指捻动佛珠，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知错？你倒是坦荡。”
汪氏顿了顿，眼神浑浊却锐利，死死盯着谭氏的脸。
“既然知错，便该明白，这深宅大院里，规矩比天大。”
“柳儿受惊，是你失察。这双鞋上的血，洗得掉吗？”
谭氏没有回答。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汪氏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名正言顺收回中馈权的借口。
谭氏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双绣鞋上。
鞋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针脚细密，是典型的苏绣手法。
但谭氏记得，柳姨娘右手有疾，握笔都困难，更别提纳这种精细的鞋底。
除非……有人代劳。
或者，这鞋根本就不是柳姨娘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谭氏迅速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鞋尖。
冰冷，粗糙。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谭氏眉头微蹙，装作不适地后退半步。
“这香气……”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厌恶。
“似乎有些刺鼻，让儿媳心头发慌。”
汪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安神香。
谭氏房中常年燃着这种香，说是为了静心安神。
可最近，谭氏总是对这股味道表现出异常的敏感和抗拒。
汪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嫌恶了？”
汪氏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可是你平日最爱闻的。如今倒嫌弃起来了？”
谭氏苦笑，掩住眼中的精光。
“儿媳近日身体不适，闻到浓香便觉头晕目眩。”
她故意加重了“头晕目眩”四个字，眼神飘忽，仿佛真的受到了什么刺激。
“或许……是香里有了变数。”
汪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银发一丝不苟，面容威严如铁。
“变数？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汪氏挥了挥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粗使婆子。
“把这香炉，连同里面的灰，全部销毁。”
婆子们应声而去，动作粗暴地抓起案上的铜香炉。
谭氏心头一紧。
香炉里的香灰，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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