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汪家待客大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谭氏跪在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折不断的竹。
她身前的紫檀木案上，静静躺着那双素缎绣鞋。
那是柳姨娘“小产”时遗落的罪证，也是汪氏手中最锋利的刀。
鞋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像是一朵枯萎在泥沼里的彼岸花。
谭氏的目光低垂，落在鞋尖那处针脚上。
那是她亲手缝制的，每一针都透着主母的端庄与克制。
可此刻，这双鞋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汪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
*沙、沙、沙。*
这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一下下敲在谭氏的心头。
“母亲。”
谭氏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侄少爷今日入京述职，若是此时府中传出风声，恐怕……”
话未说完，汪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透过层层叠叠的眼皮缝隙，死死钉在谭氏脸上。
“恐怕什么？”
汪氏的声音慵懒而阴冷，带着常年深居简出的腐朽气息。
“恐怕坏了汪家的名声？还是怕你那‘失察’的罪名，牵连到娘家的清誉？”
谭氏垂首，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
“儿媳不敢。只是想着，若能在侄子面前维持体面，日后他在朝堂之上，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汪氏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捏紧佛珠，指节泛白。
她知道谭氏在说什么。
那个即将来京的侄子，是汪氏娘家唯一的男丁，也是她如今在族中立足的根本。
若在这节骨眼上，有人散布流言，说汪氏纵容妾室陷害主母，甚至涉及私通外男、买药害人的丑闻……
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也足以让那个粗鄙的侄子被御史台参上一本。
到时候，不仅仅是夺权的问题，而是整个汪氏一脉都要被拖下水。
谭氏抓住了这个痛点。
但她更知道，汪氏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话。
除非，证据确凿，且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翠儿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夫人，大少爷……大少爷到了。”
汪氏眉头微皱，将佛珠塞进袖中，整理了一下衣襟。
“让他进来。”
大门推开，寒风裹挟着雨丝涌入。
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汪氏的侄子，汪强。
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莽撞与骄纵。
看到坐在高位上的姑母，汪强咧嘴一笑，拱手行礼。
“侄儿见过姑母。”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汪氏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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