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听雨轩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只剩一点幽蓝的火苗在灯罩里挣扎。
苏婉换下了那件惹祸的赤凤衔珠披风。
此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将披风仔细叠好,塞进床底的暗格里。
金线冰凉,绸缎滑腻。
指尖触碰到内衬粗糙的麻布时,她微微一顿。
那是她用血混着丝线,强行缝进去的“祭品”。
只有这层混杂了血腥气的粗麻,才能让这件错版披风变成无人敢碰的禁忌。
范嬷嬷查不到这里。
因为没人愿意把手伸进一个刚刚用血做过祭祀的物件里。
这是她的护身符。
也是她的诅咒。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更漏的声音。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针尖上沾着一点朱砂——那是先帝囚禁地特有的矿物锈迹,混合了她刚才刺破手指流出的血。
她在案上一张宣纸上,轻轻勾勒。
不是画图。
是记忆。
赤凤披风上的每一处错针,每一道歪斜的金线,在她眼中都是一条隐秘的路径。
第一章,静置案上,针脚歪斜。
第二章,剪断错线,露出底层粗麻。
第三章,缝入内衬,伪装修补。
第四章,范嬷嬷强查,挑不出刺。
第五章,雨中显影,底纹初现。
第六章,呈送御前,遗诏暗语。
现在,第七章。
线索指向冷宫。
那块刻有密文的砖石,就在冷宫的地窖深处。
苏婉吹灭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她提起裙摆,无声地滑向窗边。
翠儿在角落里惊醒,刚要出声,就被苏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苏婉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地:
“翠儿,把窗户留一条缝。”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睡下。”
翠儿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看着主子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水融入墨池。
听雨轩重归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
通往冷宫的路,早已荒废多年。
杂草丛生,荆棘遍地。
苏婉穿着软底鞋,脚步极轻。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银针。
这是唯一的武器。
冷宫的门虚掩着。
守门的太监不在。
或者说,他们故意不在。
苏婉跨过门槛,脚下的青苔湿滑。
她闻到了一股霉味。
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这是死亡的气息。
也是真相的味道。
地窖入口在一间破败的偏殿之下。
木门腐烂了一半,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苏婉点燃了一盏防风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石阶。
台阶陡峭,布满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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