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沈崇山手中的长剑并未落下,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已经割开了卫家最后一点体面。
卫老爷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地上吐血不止的卫婉儿,又看向那件正在变色的红嫁衣,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交织的浑浊。
“封锁消息!”
卫老爷终于吼出声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谁也不许往外走!今日之事,若是漏出一字,我卫家上下,人人有罪!”
几个护院立刻上前,试图挡住通往大门的路。
另有两个婆子颤巍巍地想要去扶起卫婉儿,却被沈崇山剑尖一挑,逼退了两步。
“父……父亲……”
卫婉儿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有更多的黑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原本鲜亮的裙摆。
那朵牡丹花蕊处的黑紫色,此刻已蔓延至整个胸口,像是一朵在尸身上盛开的毒莲。
谭婆婆瘫坐在角落里。
她看着手中崩断刃口的剪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把剪刀崩断,不是因为金属疲劳。
而是因为那一瞬间,嫁衣上积聚的怨气冲破了凡铁的束缚。
这是诅咒生效的铁证。
但她不能说。
一旦说破,当年默许的那些丑闻、那些为了利益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往事,都会成为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她必须维护卫家的体面。
哪怕这体面早已千疮百孔。
“拖下去。”
卫老爷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不想让沈崇山看到更多。
也不想让宾客们看清女儿惨死前的模样。
“回内室!找大夫!快!”
两个胆大的丫鬟鼓起勇气,冲上去架住卫婉儿的胳膊。
卫婉儿的身躯沉重如石,四肢僵硬地抽搐着。
她的目光涣散,却死死地盯着站在阴影里的卫昭。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恨和不甘。
仿佛在质问: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活着?
卫昭没有躲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一直背负在肩上的巨石,终于开始松动。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卫昭。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正厅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卫老爷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穿。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卫昭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卫婉儿身上那件残破的嫁衣上。
那件被强行拉扯平整、针脚缝合表层、遮挡血渍、拆改暴露、淋湿晕染、最终成型的未完成的红嫁衣。
此刻,它成了卫婉儿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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