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时，卫家祠堂的门槛已被踏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陈旧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浓烈，却像一层黏腻的油膜，死死糊在鼻腔深处，让人呼吸不畅。
卫昭站在人群最外侧。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缝制嫁衣时的刺痛感——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那件被八名侍女抬着的朱红喜服上。
那是“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供桌旁，等待一场盛大的审判。
第一章里，它平铺案几，血渍初现；第二章，针脚强行缝合表层；第三章，披在嫡姐身上试穿，血渍被遮挡；第四章，谭婆婆拆改，风险增加；第五章，暴雨淋湿，晕染扩散；第六章，最终成型，血渍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第七章的终点，是第八章的开始。
它不再是一件衣服。
它是祭品。
也是凶器。
“吉时已到——”
司仪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大门缓缓推开。
阳光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祠堂，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卫婉儿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盖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下巴。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卫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妹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冷。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走在前面的新郎官沈崇山停下了脚步。
他是京中权贵之子，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审视。
他并没有急着行礼，而是侧过头，眉头微蹙。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脂粉香。
也不是檀香味。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像是腐烂的花瓣浸泡在陈年的血水里。
沈崇山的目光落在了卫婉儿的身上。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绸，停留在卫婉儿的胸口位置。
那里，嫁衣背面的牡丹花蕊处，那颗极小的红珠正在微微发烫。
汗水浸透了内衬。
体温蒸发了布料上的隐秘诅咒。
原本隐没在丝绸纹理中的暗纹，开始苏醒。
“姐姐。”
沈崇山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瞬间死寂。
他伸出手，并未去牵卫婉儿的手，而是径直指向她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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