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厅。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与陈旧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卫昭指尖捏着一根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银针,悬在半空。
那针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案几上,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平铺开来。
朱红色的缎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如同凝固的血痂。
“手抖什么?”
谭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永远攥着一把剪断线头的剪刀。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卫昭的手腕。
卫昭没有抬头。
只是低声回应:“风大。”
窗外雷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但这不是理由。
理由只有一个。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生母留下的秘密,彻底融入这件嫁衣的时机。
“卫家规矩,嫁衣不容半分瑕疵。”
谭婆婆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卫昭的心跳上。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晦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嫁衣背面的那个凸起处。
那里绣着“花开富贵”的暗纹。
也是生母骨灰封印的地方。
“若是明日婚礼上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卫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抬起眼,看向谭婆婆。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婆婆放心。”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针脚,比卫家的脸面还硬。”
谭婆婆冷哼一声。
收回了目光。
但手中的剪刀并未放下。
那是她的武器。
也是卫昭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卫昭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针尖刺入绸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某种生物的喘息。
她要将最后一道金线,缝进那个血渍的中心。
一旦缝好,诅咒便正式激活。
无人能解。
无人能查。
因为那看起来,只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一朵用怨念滋养的牡丹。
……
正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迎亲队伍提前抵达了。
锣鼓声震天动地,掩盖了室内的死寂。
“大小姐吉时将至!请嬷嬷们伺候更衣!”
粗使婆子的声音尖锐刺耳。
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卫昭的手猛地一顿。
针尖在绸缎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
她迅速用指腹抹去。
动作行云流水,未曾露出破绽。
谭婆婆眯起眼睛。
“慌什么?”
她冷冷地说道。
“吉时未到,谁敢乱动,便是欺主。”
但那股混乱已经渗透进来。
几个婆子不顾礼仪,直接冲进了内室。
她们手中捧着铜盆、镜子、还有那套繁复的首饰。
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嫁衣。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贪婪。
“这料子倒是不错。”
她伸手就要去抓嫁衣袖口。
想要将其扯平,以便更快更衣。
“住手!”
卫昭起身。
挡在了嫁衣前。
她的身体瘦弱,却像是一堵墙。
挡住了那些粗糙的手。
“这是嫡姐的嫁衣。”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未经嬷嬷许可,不得触碰。”
那婆子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
“一个小庶女,也敢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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