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内室里的空气便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年的樟脑味混杂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卫昭的皮肤上。
她指尖捏着一根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银针,悬在半空。
那污渍不是墨,也不是泥。
是干涸了多年的血,渗进了金线织就的锦缎深处,如今被雨水一激,又活了过来。
“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平铺在紫檀案几上。
正面看去,凤凰展翅,流光溢彩,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笔直,透着卫家最后的体面。
可背面,或者说内部,却藏着另一个世界。
那只晕开的“鸟”,此刻正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它的头部朝向下摆,翅膀张开,腹部那个缺口狰狞如口。
卫昭没有辩解。
她只是垂着眼眸,将银针穿过最后一道金线。
针尖刺破丝帛的声音,细微得像指甲刮过骨头。
咔哒。
一声轻响。
谭婆婆戴着老花镜,手里永远攥着那把剪断线头的剪刀,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死死锁住卫昭的手。
“手抖什么?”
谭婆婆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审视。
“明日一早就要送去婉儿小姐房中试穿。”
“若是这时候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卫昭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低,简短,平稳。
“不会。”
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蘸了一点朱砂混合生母骨灰调制的胶液。
这不是普通的修补。
这是在封印。
将那滴雨水晕开的血渍,强行固定在那个位置,不让它继续扩散,也不让它彻底消失。
它要成为嫁衣的一部分。
像一道伤疤,像一枚图腾。
谭婆婆眯起眼,凑近了一些。
她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嫁衣背面的纹理有些不对劲。
原本平整的金线,在这一块微微凸起,像是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谭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去摸那块凸起。
卫昭手腕微动,挡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刚好避开了谭婆婆的触碰。
“回婆婆话。”
卫昭低声说道,“这是‘花开富贵’的暗纹。”
谭婆婆的手停在半空。
她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花开富贵?在这凤凰的腹部?”
“婉儿小姐是大婚,不是祭日。”
“这种晦气的图案,卫家丢不起这个人。”
她举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缕多余的线头。
“拆了重绣。”
“我要亲眼看着,这块地方干净为止。”
空气瞬间凝固。
卫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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