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滚过卫家主院的飞檐,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卫昭坐在案几前,指尖捏着一根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银针,悬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与陈旧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人心底发寒。
案上铺开的,正是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
金线绣成的凤凰羽翼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泽。
唯有领口内侧那一小块区域,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又像是被血洇透。
那是生母自尽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卫昭必须藏匿的秘密。
谭婆婆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攥着那把剪断线头的剪刀。
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一眨不眨地盯着卫昭的手。
“手抖什么?”
谭婆婆的声音尖刻,带着几分嘲弄。
“明日就要送进婉儿小姐房里试穿,若是出了岔子,你这双招子,还要不要了?”
卫昭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不会。”
针尖刺入绸缎,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这一针,要缝住那道裂痕,也要缝住那个秘密。
谭婆婆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这嫁衣是卫家的脸面,容不得半点瑕疵。”
“尤其是那种……不明不白的污渍。”
她说“不明不白”四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目光在领口那块深色印记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卫昭垂着眼眸,手指稳稳地牵引着丝线。
她知道谭婆婆在怀疑。
但她更知道,谭婆婆不敢查得太深。
因为一旦查出真相,卫家的体面便会扫地。
而谭婆婆,最在乎的就是卫家的体面。
这也是她能在府中立足的根本。
所以,她只会监视,不会揭穿。
只要卫昭能完美地修补好这件嫁衣,就能暂时保住这条命。
也能保住那个即将引爆的复仇计划。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窗户“砰”地一声被吹开,卷进来一股潮湿的冷风。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暴雨将至。
卫昭心头一紧。
雨水如果打湿了嫁衣,那些干涸的血渍就会重新晕染开来。
到时候,即便有寒玉珠掩盖气味,也遮不住视觉上的破绽。
她放下针线,起身去关窗。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窗棂的瞬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惨白的光亮照亮了庭院。
卫昭看到,院中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叶拍打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太大,窗扇根本关不严实。
雨水顺着窗缝渗了进来。
一滴。
两滴。
落在了案几边缘,离嫁衣只有寸许之遥。
卫昭僵在原地。
谭婆婆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眯起眼睛,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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