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戴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霉味。
正厅偏殿内,檀香燃得极旺,浓烈的烟气几乎要将人窒息。
范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面前的高案上,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被平铺展开。
血渍已经干涸,晕染成暗红色的牡丹花心,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是她这几日熬了几个通宵,用指尖的血一点点绣上去的。
也是她向戴老夫人递交的第一份“投名状”。
“手伸出来。”
戴老夫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慵懒。
范婉抬起双手。
左手食指缠着白布,渗出的血迹早已染透了纱布。
那是昨夜拆线时留下的伤,也是今日必须承受的代价。
春桃站在老夫人身侧,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范婉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夫人说,要看你的诚意。”
春桃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试探。
范婉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妾身明白。”
她伸出右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到了那串佛珠。
珠子圆润光滑,透着岁月包浆的光泽。
每一颗都代表着戴家的一门分支,或是家族的一个根基。
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刻着“戴”字,象征着老太爷当年的基业。
范婉的手指触碰到珠子的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微微用力,掐进了珠子的缝隙里。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在寂静的偏殿里,却如惊雷般炸开。
范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并没有用力过猛,而是精准地找到了那颗珠子与绳结连接处的弱点。
那是她观察了整整三天才发现的隐患。
佛珠断了。
不是整串散落,而是最中间那颗“戴”字珠,崩脱了绳索,滚落在案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引得屏风后的老夫人沉默了一瞬。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捡那颗珠子,却被老夫人抬手制止。
“放下。”
老夫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范婉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怒火。
范婉没有动。
她保持着跪姿,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恭敬而卑微:
“是妾身笨拙,惊扰了夫人。”
“这珠子……”
范婉顿了顿,指尖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的,不是忏悔,而是一串数字。
那是账房里最近三个月,少报的进项数额。
也是戴老爷暗中转移资产,准备另立门户的证据。
她将那张纸条,塞进了刚刚断裂的佛珠绳结空隙里。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备用的木珠。
那是一颗劣质的松木珠,上面刻着范家的徽记——一朵残缺的梅花。
这颗珠子,是她今早在厨房的废料堆里找到的。
粗糙,廉价,带着刺鼻的木头味。
与那串昂贵的沉香木佛珠格格不入。
但它足够坚硬,也足够显眼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