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梅雨季的闷热并未因雨势渐大而有半分缓解,反而裹挟着陈旧的檀香与潮湿的霉味,死死压在范婉的胸口。
她跪在太师椅前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强行撑住的竹竿。
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平铺着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
丝线是极细的红绳,针尖沾着干涸的血迹,在白绸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戴老夫人坐在屏风后,手里捻着那串被替换过的佛珠。
沉香木的珠子温润沉重,唯独那颗松木珠,色泽暗沉,纹理粗糙,格格不入地嵌在中间。
“绣。”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命令,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范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嫁衣领口处。
那里有一道裂痕,是昨日拆掉错误一针时留下的。
如今,她要在这裂痕之上,绣出新的图案。
不是牡丹,不是凤凰,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梅花傲雪,却也耐寒刺骨。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银针穿透绸缎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针落下,血珠渗出,染红了丝线。
第二针,第三针……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伤口,又像是在撕裂皮肤。
戴老爷站在屏风外,背着手,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渗血的针脚。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淡,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范婉的神经上。
她知道,婆婆在看。
看她的顺从,看她的隐忍,看她是否真的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者绣错一分一毫,等待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惩罚。
孝顺,是戴家最锋利的鞭子。
范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一瞬,正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老爷!老爷救我!”
一个凄厉的女声划破了正厅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衣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范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针尖在绸缎上扎出一个歪斜的点。
她心头一跳,却没有抬头。
因为戴老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佛珠。
“啪嗒”一声,一颗沉香木珠子滚落下来,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停在了范婉的脚边。
那是警告。
门外的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泥污。
正是戴老爷在外养了多年的外室,柳娘。
此刻,柳娘浑身湿透,显然是刚从暴雨中跑来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对着戴老爷磕头,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老爷,求您做主啊!”
“有人偷了库房里的账本,还要栽赃给奴婢……”
戴老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狼狈不堪的柳娘,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范婉。
范婉依旧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嫁衣。
仿佛眼前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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