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回廊,卷起檐下残破的蛛网。
范婉提着那盏如豆的油灯,脚步轻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身上的素色裙裾扫过青石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祠堂的大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一股陈腐的冷意。
那是常年不见天日、堆积着无数香火灰烬的味道。
混合着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范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味道压入肺腑深处。
她不能发抖。
哪怕指尖还在隐隐作痛,哪怕膝盖上的淤青在深夜里灼热难忍。
她是来送嫁衣的。
也是来送命的。
或者说,是来赌命的。
戴老夫人说过,“送去祠堂”。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范婉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守夜的更夫老赵头正趴在供桌旁的椅子上打盹。
他手里攥着一根竹制的响鞭,头歪向一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烛火摇曳,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范婉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神龛高耸,祖先牌位密密麻麻,黑压压地立在那里。
每一张牌位都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她没有走向正中央的主案。
而是侧身,绕到了右侧偏殿的角落。
那里供奉着戴家历代旁支的牌位,平时极少有人打理,积了一层薄灰。
范婉放下油灯,从袖中取出那件折叠好的红嫁衣。
绸缎冰凉,带着白天残留的血气和汗味。
她展开嫁衣。
暗红色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洁白的牡丹花心之中。
那不是瑕疵。
那是她的骨血。
范婉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白天扎断针时留下的伤。
皮肉翻卷,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银簪。
簪头尖锐,泛着冷光。
她用簪尖挑开嫁衣领口处那一小块渗血的丝绸。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乐器。
又像是在剥开自己的皮肤。
她将那块带血的丝绸撕了下来。
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上面沾着几缕断裂的金线,还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普通的祭品。
这是“庚帖”的一部分。
按照戴家的规矩,新妇入门,需将嫁衣的一角剪下,与生辰八字一同放入祠堂,名为“安魂”,实为“销籍”。
意味着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范家的人,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她是戴家的附属品,是戴家祠堂里的一件摆设。
但范婉没有剪下衣角。
她留下的是那块被血浸透的、象征着“错误”和“反抗”的碎片。
她拿起那枚用嫁衣断针磨成的尖锐饰物。
针身已经被磨得光滑,但在尖端,依然保留着锋利的棱角。
那是白天戴老爷扔下的金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