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并未停歇,反而在闷热的午后积蓄了更深的力道。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陈旧檀香的甜腻与空气中隐约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嗅觉记忆。
范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面前案几上,摊开着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
湿漉漉的绸缎因为水分的浸润,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原本鲜亮的正红此刻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暗哑。
戴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
珠子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范婉的心跳上。
“母亲。”
范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妾身……有一针绣错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承认错误,意味着示弱,意味着将把柄递到对方手中。
但不承认,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欺瞒之罪,比绣错一针严重百倍。
戴老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眼皮半垂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哦?”
她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又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哪一针?”
范婉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银针。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是……左袖第二朵牡丹的花蕊处。”
她轻声说道,不敢直视那屏风后的视线。
“雨水打湿了绸缎,丝线有些滑脱,导致针脚歪斜了一分。”
这是一句实话,也是一句谎言。
事实上,是因为她在慌乱中心跳过速,手抖了一下。
但在这个家里,失误就是无能,无能便是不可饶恕。
戴老夫人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
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案几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挑起那处歪斜的针脚。
指尖粗糙,划过丝绸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范婉屏住呼吸,看着婆婆的动作。
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既然歪了,便拆了吧。”
戴老夫人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重新绣好。若是再错……”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威胁之意,如同窗外骤起的狂风,扑面而来。
范婉低下头,福了福身。
“妾身遵命。”
她拿起剪刀,想要剪断那根错误的丝线。
然而,就在剪刀靠近的瞬间,她犹豫了。
直接剪断,会留下明显的线头痕迹,即便重新绣好,也能看出修补的痕迹。
那是耻辱的印记,是戴家对她出身低微、技艺不精的公开羞辱。
如果不剪断,而是用反向的针法将其掩盖……
风险极大。
一旦手法不当,整朵牡丹都会崩坏。
“怎么?舍不得?”
戴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范婉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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