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
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与腐朽气息,混合着正厅内常年不散的陈旧檀香,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贴在范婉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钉入石缝的枯竹。
面前案几上,那件未完成的红嫁衣平铺展开。
原本鲜亮的朱红色绸缎,此刻因为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和随后的静默,边缘处已经微微卷曲。
戴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咔哒、咔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极轻,却在这死寂的正厅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范婉的心尖上。
范婉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指尖那根银针。
针尖刺破指腹,血珠渗出,顺着丝线蜿蜒而下。
她没有停。
也不能停。
戴老爷刚才那句冷淡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而婆婆那双半垂的眼皮后,藏着审视猎物的目光。
任何差错,都是不孝。
任何停顿,都是挑衅。
范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指尖传来的刺痛。
她将针尖再次扎入绸缎,这一次,她绣的不是牡丹的花瓣,而是花蕊深处的一抹暗纹。
那是范家女子出嫁前,母亲教过的一个隐秘针法——“回魂扣”。
表面看,那只是花瓣阴影里的一处深色过渡;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那其实是一个变形的“忍”字。
她在绣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股愤怒被她压进骨髓,化作针脚下最细密、最隐蔽的一缕红线。
“手怎么抖了?”
戴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凉意。
范婉身子一僵,连忙将手缩回袖中,低声道:“妾身……一时失神,请母亲责罚。”
“责罚倒不必。”
戴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范婉苍白的手指上,“只是这嫁衣,乃是你入门后的第一件体面事。若绣坏了,丢的是范家的脸,也是戴家的脸。”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父亲当年纳你为妾,便是看中你范家书香门第的清贵。如今看来,这清贵,也不过如此。”
这话里的刺,尖锐而恶毒。
范婉咬紧牙关,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她不敢反驳,只能更加用力地捏住针柄。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沉闷的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暴雨如注的轰鸣。
气压骤降。
屋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唯有案头的一盏长明灯摇曳不定,将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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