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灯被夜风压得极低，火苗在玻璃罩里疯狂挣扎，像是一只濒死的眼。
廖青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带血的绣春刀鞘。
皮革的触感冰凉刺骨，却比这深秋的夜更冷。
就在半个时辰前，贺远将那根红线扔在她面前，逼她捡起。
如今，那根红线还躺在她的袖袋深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她没有捡起来。
或者说，她不敢再碰它。
因为那根红线，是贺远留给她的枷锁，也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她篡改器物颜色的罪行，并非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他亲手将那个秘密，一点点从她的血肉里剥离出来。
他要将那枚断发，连同她那点可怜的私情，一起钉死在这把刀上。
“卯时未到。”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平淡，冷淡，不带一丝起伏。
廖青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贺远从廊柱后走出。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摆扫过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帕子上，赫然沾着那一截染红的丝线头。
那是他刚才随手捡起，又故意留下的证据。
“少爷……”
廖青低声唤道，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贺远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针眼和血痕的手上。
“手伸出来。”
他说。
廖青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他要什么。
他要检查她的手，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处理刀鞘时，留下了痕迹。
或者，确认她是否真的如他所愿，将那枚断发藏进了某个地方。
“少爷，奴婢……”
“伸出来。”
贺远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那不是命令，而是宣判。
廖青咬紧牙关，缓缓伸出双手。
十指指尖，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那是昨夜她用银针挑出渗入皮革纤维深处的暗红时，留下的代价。
每一针，都像是在剜肉。
但此刻，这些伤口还不够深。
远远不够。
贺远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左手食指。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感到疼痛。
他将她的指尖举到眼前，借着昏黄的风灯光芒，仔细审视。
“很干净。”
他淡淡地说道。
廖青的心沉了下去。
干净？
怎么会干净？
那枚断发，她明明已经塞进了右手食指的溃烂伤口深处。
那里皮肉翻卷，血迹凝固，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那缕青丝的坚硬轮廓。
难道他没看出来？
还是说……
贺远松开了她的手，转而看向她的右手。
“右手呢？”
廖青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的迟疑，在贺远眼中，便成了心虚的铁证。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左手干净，那右手想必也处理得很妥当。”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却让她如坠冰窟。
“可是廖青，你忘了什么？”
廖青瞳孔骤缩。
她忘了什么？
她想起昨夜缝合时，不小心掉入刀鞘夹层的那一缕青丝。
那是她唯一能留给自己的东西。
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仅存的一点私情。
她以为她将断发藏进了刀鞘，便天衣无缝。
可她不知道，贺远早就知道她放刀之事。
他甚至知道，那枚断发，根本不在刀鞘里。
“你在找什么？”
贺远轻声问道。
廖青的呼吸停滞了。
“你的右手食指，为何在发抖？”
贺远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右手的食指指尖。
那里有一处新愈合的伤口，边缘泛着粉红。
但在贺远的指尖下，那处伤口微微凹陷，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这里……”
贺远的指甲轻轻划过那道伤口。
廖青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痛。
钻心的痛。
但那不是伤口被触碰的痛。
而是恐惧。
恐惧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即将被彻底撕碎。
“少爷，您误会了……”
她试图解释，声音却破碎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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