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漏声还未歇，正厅内室已是一室死寂。
廖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条细蛇在啃噬神经。
她面前供桌上，静静躺着那把带血的绣春刀鞘。
昨日夜里她拆了重缝，为了掩盖那道因强行止血而留下的暗红血渍，她用了最笨拙也最危险的办法——朱砂混香灰。
此刻，贺夫人正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远儿说，这刀鞘是你亲手修补的？”
贺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字字如钉。
廖青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袖口那根断裂的红线头。
那是昨夜慌乱中扯断的，也是她与贺远之间唯一的信物。
“是。”
她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奴婢只是……想让它看起来更像母亲您平日珍藏的那把。”
贺夫人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刀鞘上。
那一瞬，廖青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她知道，贺远就在阴影里。
他从未离开过正厅。
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吗？”
贺夫人指尖顿了顿，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瞧着，这皮革的色泽有些不对。”
廖青心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脊背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可能是昨夜雨水浸了，又干得快了些。”
她撒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谎。
贺夫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廖青，你是陪嫁丫鬟，命是老爷给的，但规矩是太太定的。”
“你可知，私自改动少爷的兵器，是大忌？”
廖青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当然知道。
但这把刀鞘里藏着的秘密，比她的命更重。
那是贺远与她之间，用血和沉默换来的羁绊。
“奴婢知罪。”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奴婢以为，少爷更需要一把完整的刀，而不是一个破绽百出的借口。”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廖青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那是贺远的视线。
冰冷，锋利，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在看戏。
看她在规矩的绞肉机里，如何挣扎，又如何被碾碎。
贺夫人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刀鞘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错位的针脚。
“完整的刀……”
她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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