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像被血浸透的绸缎，沉重地压在偏房的窗棂上。
廖青跪坐在案几旁，指尖捏着那枚断发。
发丝漆黑，末端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痂，那是昨夜贺远留下的印记。
它藏在刀鞘内衬的夹层里，像一颗隐秘的心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跳动。
她必须把它取出来。
在沉水香点燃之前，在那股阴冷的香气渗入皮革纤维之前。
一旦香味附着，任何异物的气息都会被掩盖，但也会暴露出夹层的存在。
贺远要查的是忠诚，不是味道。
他要确认那把刀是否干净，更确认她的心是否纯净。
廖青屏住呼吸，银针在烛火上燎过。
针尖刺破内衬的细密针脚，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
刀鞘躺在掌心，冰凉，坚硬。
那是“带血的绣春刀鞘”，第一章里她用红丝线掩盖初凝血斑的地方，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
每一次修补，都是一次不可逆的背叛。
拆线时露出的意图，重组时被破坏的结构，恢复功能后失去的原貌。
这一章，是秘密的流动。
她从夹层中挑出了那枚断发。
指尖颤抖，几乎拿不住这微不足道的物件。
但它太重了。
重于千金，重于性命。
她将断发塞入袖口，迅速从旁边抓起一把枯草。
枯草无味，干燥，脆弱。
它不能替代断发的重量，却能填补空出的空间。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塞入夹层，用银针重新缝合。
针脚比之前更密，更乱。
为了赶时间，她的手法失去了往日的精细。
红线在皮革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针尖刺破沾血绸缎的声音吗？不，这次是刺破枯草和皮革的声音。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廖青耳边。
她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浓郁的香气涌入房间。
贺远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眉眼清冷。
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厮，抬着一盆正在燃烧的沉香木。
烟雾缭绕，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与阴冷。
“少爷。”
廖青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蝇。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案几上的刀鞘。
“熏香？”
贺远走近，目光扫过那盆香，最后落在廖青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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