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正厅廊下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寒气。
廖青跪在门槛外，膝下垫着一块早已磨得发白的粗布。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昨夜清洗刀鞘时留下的淡淡血腥气——那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渗进指纹里的味道。
今日是封刀的日子。
也是她将那颗“心”交出去的日子。
贺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红丝线。
他并未看廖青，而是垂眸看着指尖缠绕的红线，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拿来。”
声音不高，却像冰棱砸在地上，清脆且刺耳。
廖青浑身一颤，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个黑檀木盒。
盒子不大，沉甸甸的，带着她体温的余温，此刻却凉得像一块铁。
她双手捧着盒子，向前递出。
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贺远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是示意。
廖青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带血的绣春刀鞘静静地躺在里面。
皮革经过反复的清洗和鞣制，原本暗红的血渍已淡去许多，只剩下几处顽固的深色印记，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在那皮层深处，隐约可见细微的裂纹。
那是昨夜她用银针挑破纤维、试图洗净血迹时留下的痕迹。
不可逆的改变。
结构已被破坏重组，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贺远伸手，指尖触碰到刀鞘的瞬间，廖青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剥离的痛楚。
仿佛有人生生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贺远拿起刀鞘，指腹摩挲过表面的纹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审视猎物的弱点。
“手艺不错。”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廖青咬住下唇，不敢接话。
她曾以为，只要洗净了血迹，就能洗净这段不该有的情愫。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擦不干净。
就像这刀鞘上的针脚。
每一针，都是她深夜里偷偷缝补的痕迹。
每一针，都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贺远忽然停下动作。
他将刀鞘翻转过来，露出内侧那道隐秘的接缝。
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针脚。
比周围的都要细密，都要紧实。
那是昨夜，当她发现红线打的是死结时，为了加固内衬，特意加的一针。
那一针，她用了双股线。
打得极紧，几乎要将皮革勒断。
那是她最后的挣扎，也是她无声的抗议。
贺远的指尖停在那处针脚上。
停留了很久。
久到廖青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窗外的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这一针，为何这么紧？”
贺远突然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廖青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任何借口，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是苍白的。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回少爷，怕……怕线松了，护不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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