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VIP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微弱滴答声,像倒计时一样,一下下敲击着林婉的耳膜。
窗外暴雨未歇。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扭曲了城市凌晨的光影,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林婉坐在床沿。
手里捏着那张《紧急联系人知情同意书》。
纸张已经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第一章里平铺在护士站桌面上的整洁模样。
也不是第二章里被她攥在手心、边缘起皱的屈辱象征。
更不像第三章那样,被陈叙折叠时露出背面那抹可疑的血渍。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泛黄。
脆弱。
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它的重量,却重如千钧。
产房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
克制。
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距离。
陈叙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指修长干净,腕间那块昂贵的机械表发出轻微的走针声。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波澜。
也看不出丝毫焦急。
“还没睡?”
他问。
声音温和。
礼貌。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邻居。
而不是一个刚刚经历分娩、正处于生命最脆弱时刻的前妻。
林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单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来做什么。”
她问。
短句。
冷硬。
带着防御性的反问。
陈叙走到床边。
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的领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金属笔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苏敏打给我了。”
他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说血型不符。系统报警了。”
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
“所以呢。”
她抬起头。
直视陈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渊。
“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叙笑了。
很浅。
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是他在商界游刃有余时惯用的表情。
无懈可击。
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婉婉,你太天真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身体前倾。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
曾经让林婉迷恋。
如今却让她作呕。
“医院不会放行。”
他说。
“没有配偶签字。新生儿无法办理入院手续。”
“这是规定。”
“也是保护。”
林婉冷笑一声。
“保护谁。”
“保护这个孩子。”
陈叙纠正道。
他伸出手指。
点了点林婉手中的单子。
指尖冰凉。
“还是保护我。”
林婉猛地抽回手。
单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终落在床单上。
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又像一张催命符。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说。
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
“我自己签。”
陈叙愣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
那种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充满了怜悯。
和轻蔑。
“你以为你能签。”
他问。
“凭你一个人。”
林婉咬紧牙关。
“我是母亲。”
“我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命运。”
陈叙站起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看着窗外的暴雨。
“婉婉。”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知道血型不符意味着什么吗。”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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