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私立医院行政楼厚重的玻璃幕墙。
声音沉闷，像某种巨兽在窗外喘息。
林婉站在档案室门口。
手里攥着那张从陈叙西装口袋缝隙里滑出来的《紧急联系人知情同意书》。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
边缘起皱的折痕处，隐约透出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第三章里，陈叙指尖留下的血渍。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林婉掌心。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皮肤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档案室很冷。
恒温系统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苏敏坐在柜台后。
脸色苍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看到林婉进来，她的手顿了一下。
“林小姐。”
苏敏没有抬头。
语速很快，公事公办。
“数据服务器昨晚进行了升级维护。”
“部分早期病历归档出现逻辑冲突。”
“需要申请调阅权限。”
林婉盯着她的眼睛。
“我要看孕早期的血型筛查记录。”
“还有，孩子出生前的母体血液样本留存单。”
苏敏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
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些数据……”
她顿了顿。
“显示为‘文件损坏’。”
“无法恢复。”
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意外。
是人为。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叙。
他靠在墙边。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那块昂贵的机械表，秒针在表盘上无声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踩在林婉的神经上。
他的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站在那里。
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制。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的一切，由他掌控。
“陈叙。”
林婉转头看他。
声音简短。
克制。
“是你让人删的？”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婉婉，”他轻声说。
语调温和，礼貌。
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
“你太紧张了。”
“医院的系统确实出了点小问题。”
“这很正常。”
他走近两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停在林婉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林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掩盖了走廊里的血腥气。
也掩盖了别的什么。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微微俯身。
目光落在林婉掌心的那张纸上。
“不如想想，怎么给孩子办入院手续。”
“毕竟，”他笑了笑。
笑意未达眼底。
“没有配偶签字，孩子连病房都进不去。”
林婉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他在威胁她。
用孩子的命运，要挟她妥协。
但她不能退。
一旦签字，就等于承认了这个孩子是他的。
等于承认了她过去三年的婚姻生活是完整的。
等于接受了那个谎言。
“我要查清楚。”
她说。
目光如刀。
直刺他的心脏。
“血型不符是个错误。”
“但我想知道，这个错误是怎么发生的。”
陈叙直起身。
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叹了口气。
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有些错误，修正不了。”
“只能接受。”
他伸出手。
想要拿走林婉手里的单子。
林婉后退一步。
躲开了。
“别碰我。”
她说。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叙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
插进口袋。
“随你。”
他说。
语气平淡。
“但时间不等人。”
“今晚十二点前，如果还没有签字……”
他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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