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二响。
声音沉闷,像重锤砸在湿透的棉絮上。
内门考核大殿空旷得令人窒息。
头顶是九丈高的穹顶,绘着褪色的云纹。
脚下是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冷硬,光滑,倒映着惨白的天光。
崔七站在队列末尾。
不,他已经不在“末尾”了。
阮执事挥袖间,那扇紧闭的内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檀香与陈旧血腥味的风,从门缝里挤出来。
吹动崔七额前的碎发。
他低着头,左手插在外袍口袋里。
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块焦黑的痂。
那是「末位血印」最后的残骸。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了形态。
从玉牌上的数字,变成了掌纹里的死肉。
“下一个。”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赵铁柱。
这个外门同期的胖子此刻正站在队伍前列,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块下品灵石。
“执事大人,这点心意,请您喝茶。”
阮执事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案后。
手里把玩着一支朱砂笔。
笔尖还沾着未干的红色液体,像凝固的血珠。
他没有接灵石,只是用指节敲击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催促的压迫感。
“规矩就是规矩。”
阮执事眼皮都没抬,“外门升内门,只看资质,不看人情。你若是想走捷径,出门左转,去杂役处领扫帚。”
赵铁柱脸色一僵,随即赔笑道:“执说笑了,这是给您的茶钱……”
“滚。”
一个字。
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赵铁柱浑身一颤,讪讪退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盯着阮执事身后的那面巨大玉简墙。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和排名。
每一道刻痕,都代表一个人的命运。
崔七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
左脚落地,无声。
右脚跟进,无声。
就像他在门外广场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空气更加凝重。
因为这里不是广场。
这里是裁决所。
阮执事终于抬起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
目光扫过崔七的脸。
停顿了一秒。
然后移向他的左手。
那只手露在口袋外面半截。
苍白,瘦削,指节分明。
尤其是小指。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枯枝。
“姓名。”
阮执事问。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崔七沉默。
他在计算。
如果回答名字,就会被录入系统,重新获得编号。
一旦获得编号,就会回到那个该死的排序逻辑中。
只要有一次考核失利,他就会再次跌入末位。
而末位,意味着淘汰。
意味着沦为凡俗奴隶。
他不能赌。
他必须利用那个漏洞。
那个“无效数据”的漏洞。
“无名。”
崔七开口。
声音沙哑,干涩。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殿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阮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朱砂笔。
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这次更快。
笃笃笃笃。
“你说什么?”
“我说,无名。”
崔七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阮执事冷笑一声。
“无名?宗门之内,岂容无姓之人?你是逃犯?还是死人?”
“我是考生。”
崔七抬起头。
直视阮执事的眼睛。
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根据《宗门律例》第三章第七条:凡通过初选但未获编号者,视为‘待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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