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
陆家嘴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腥气，穿过宏达咨询大厦后巷的垃圾桶缝隙。
李默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呼吸急促。
左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三根肋骨断裂的声音，此刻仍在耳膜里回荡。
那是从二楼消防通道窗口跃下时，水泥台阶给予的“欢迎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那只带血的男式皮鞋还在。
鞋尖沾着暗红色的泥土——浙江南部山区的红壤。
鞋底卡着一小块碎玻璃，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冷光。
这是他在B2层垃圾站捡到的第一件东西。
也是让他从旁观者变成局中人的钥匙。
现在，它成了罪证。
李默扯开衣领，将皮鞋塞进内袋，紧贴胸口。
布料被渗出的血渍浸透，温热、黏腻，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否则，赵主管的人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他踉跄着走向后巷深处的急诊室入口。
那里有监控死角，也有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秘密通道。
但第一步，他要处理掉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比如这张照片。
李明远与赵松的合影。
背面写着：“李默，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不是预言，是陷阱。
谁写的？
李明远？还是赵松？
或者，是那个在便利店脸色大变的老板？
李默的手指颤抖着捏住照片边缘。
纸张泛黄，纤维脆弱。
他不能留它。
一旦落入警方手中，这就是伪造现场、谋杀高管的铁证。
因为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案发当晚，他们在一起。
而失踪名单上，还有他的前雇主张伟。
一个已经“已处理”的人。
李默环顾四周。
后巷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摸出打火机。
火苗跳动，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就在火焰即将触碰到照片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站住！”
声音尖锐，带着电流的杂音。
李默猛地回头。
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堵住了巷口。
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在夜色中滋滋作响。
领头的是赵主管。
四十多岁，熨烫平整的制服一尘不染。
对讲机别在他的肩章旁，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李默的每一寸身体。
最后，定格在他紧紧按住的胸口。
「李保洁，」赵主管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越界了。」
李默没有说话。
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但他的手始终护着怀里的皮鞋。
「把东西交出来，」赵主管向前迈了一步，「你可以少受点罪。」
「我没拿什么，」李默简短地回答，声音沙哑，「只是迷路了。」
「迷路？」
赵主管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从三楼跳下来叫迷路？」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那血迹呈放射状，一直延伸到窗台下方。
「宏达大厦严禁私自攀爬，」赵主管引用规章，语气强硬，「更禁止盗窃公司财物。」
他看向李默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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