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裹住李默的鼻腔。
他睁开眼时，视野是模糊的灰白。
头顶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频率稳定得让人心烦。
肋骨处的疼痛已经钝化，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重的压迫感。
左肺叶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撕裂感。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床单纤维。
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而不是救护车的担架。
这不是公立医院的急诊室。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家属的哭喊，没有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李默的记忆迅速回笼。
赵主管那句唇语：“清理完毕，准备收网。”
谁在网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空空如也。
手机不见了。
他的心脏瞬间收紧，那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握着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草稿箱里躺着那张半张体检单的高清照片，以及一段从通风管道缝隙录下的、赵主管与不明人员通话的录音备份。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自证清白的唯一希望。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默僵硬地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看起来像个医生。
但李默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鞋上。
黑色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处有一抹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红壤的颜色。
和李默怀里那只鞋上的泥土一模一样。
“我是康健诊所的主治医师陈远。”
男人微笑着，语气平稳，“你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李默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陈远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正在渗血。
那是刚才搏斗时留下的吗？
不，那道伤口的方向不对。
那是长期握笔形成的老茧旁的新伤。
更像是……撕扯纸张时划破的。
“我的手机呢？”
李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陈远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了治疗需要，我们暂时保管了你的个人物品。”
“这是规定。”
李默冷笑一声。
私立医院没有这种规定。
除非，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他想起上一章看到的画面。
赵主管站在落地窗前，冷漠地看着救护车远去。
那不是送医。
那是转移。
从宏达大厦的控制范围，转移到另一个更隐秘的牢笼。
“我要见律师。”
李默说。
“你的情况不适合讨论法律事务。”
陈远合上病历夹，站起身。
“你需要休息。镇静剂的效果还没过去，你会感到困倦。”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个穿着护士服的人走了进来。
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无声。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医护人员的关切，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李默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便利店的那个老板。
那个在监控死角递给他一瓶水，却在转身时脸色大变的人。
此刻，他正微笑着看着李默，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默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局。
那只鞋。
它不是证据。
它是诱饵。
引诱他翻找垃圾桶，引诱他捡起鞋子，引诱他潜入通风管道，最后引诱他来到这个所谓的“安全”病房。
所有的线索，都是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那个缺失的名字，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半张体检单……
李默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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