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陆家嘴的霓虹灯熄灭了大半。
只有几盏路灯，像浑浊的眼球，盯着这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废弃工地。
李默蹲在生锈的铁丝网缺口处。
他的左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
每动一下，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脊椎爬。
那是刚才从通风管道跳下时，踩碎腐朽木板导致的扭伤。
他不敢大声呼吸。
肺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味和泥土的腥气。
这是红壤的味道。
上海特有的红色黏土。
这种土粘性极大，一旦沾上，很难洗净。
也是他在鞋底的缝隙里，刮下来半张体检单时，最先注意到的异常。
那半张单子，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他皮肤生疼。
上面缺失的名字，必须找到。
而鞋底的红壤，指向这里。
这座在建的“宏达中心”二期工程。
三个月前停工。
原因不明。
李默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调整姿势，像一只受伤的野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围栏。
落地时，他刻意用脚掌外侧着地。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叫出声。
沉默是他的铠甲。
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工地上死寂一片。
只有风穿过钢筋骨架发出的呜咽声。
李默贴着墙根移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
寻找那双鞋留下的痕迹。
或者说，寻找能证明这双鞋主人来过这里的证据。
突然，一阵强光晃过。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黑暗。
李默瞬间僵住。
他缩进一堆建筑垃圾后面。
心跳如擂鼓。
声音大得让他害怕被听见。
光束扫过他的藏身之处。
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
“这边没有。”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是赵主管。
李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穿着熨烫平整制服的男人，正站在十米外。
手里拿着对讲机。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安保。
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李默的工具车。
以及工具车里，那只黑色的垃圾袋。
袋口微敞。
露出一点暗红色的边缘。
那是鞋带。
赵主管正在排查。
他在找那只鞋。
也在找他。
“主管，监控显示最后出现是在B2层冷藏室附近。”
一名安保汇报道。
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主管冷哼一声。
“冷藏室？那种地方，除了死人就是疯子。”
他走到一处积水坑旁。
靴底踩进水洼。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李默屏住呼吸。
手指紧紧扣住地上的碎石。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赵主管蹲下身。
捡起一块砖头。
扔进水里。
涟漪扩散。
倒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李明远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是三天前。”
赵主管自言自语般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李默的耳朵。
“他说要来看地基。”
“结果，人就没了。”
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李明远。
那个名字再次刺痛了他。
前雇主。
举报对象。
失踪者。
难道，他真的来过这里？
如果来过，为什么销毁清单上写的是“已处理”？
而旁边又打了个问号？
赵主管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