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暴雨如注，敲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下三层的空气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霉斑滑落，滴在廖强脚边的积水里，溅起细微的泥点。
廖强推着工具车，停在行政办公区入口。
他的工具箱里，那只带血的儿童运动鞋和半张名片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黑色防水袋中。
鞋底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一种接近褐色的黑，但那种铁锈般的腥气，依然透过袋子缝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他不能带走鞋。
季沉舟的命令是今晚清空所有废弃档案室的杂物，包括这些“垃圾”。
如果现在带着鞋离开，监控探头会记录下他携带可疑物品的画面。
一旦天亮，保安巡逻队发现档案室异常，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最后离开的保洁员。
尤其是像他这样，有着前科记录的保洁员。
廖强需要确认一件事。
那张半张名片上的Logo，是否真的指向导致他前妻失踪的那家空壳公司。
如果确认了，他就有了把柄。
哪怕只是把柄，也能让他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但他不能去档案室看。
那里已经被标记为“待销毁区”，任何停留超过三十秒的行为，都会触发安保系统的警报。
唯一的办法，是在公共区域，利用复印机的扫描功能，将名片的高清图像传输到他的手机里。
行政部的复印机位于走廊尽头，靠近茶水间。
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午休时间员工们聚集的地方。
现在是深夜，整层楼只有他和季沉舟两个人。
不，还有陈姐。
陈姐在隔壁的清洁间里，假装忙碌，实则通过耳麦监听外面的动静。
廖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作为前痕检员，他知道如何控制心跳，如何在高压环境下保持手部的稳定。
他将防水袋从工具箱底层取出，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半张名片露了出来。
纸张泛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下来。
左侧残留着半个名字，右侧则是那个诡异的“三齿轮一眼睛”Logo，以及一行模糊的小字：*合规部·内部流转*。
廖强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捏住名片的一角。
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脆响。
他走向复印机。
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复印机开始预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廖强将名片放在玻璃板上，调整角度，确保Logo部分正对镜头。
他按下扫描键。
进度条缓慢移动。
10%……30%……60%……
就在进度条到达80%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哒。
哒。
哒。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廖强紧绷的神经上。
廖强没有回头。
他的余光瞥见一双深灰色的定制皮鞋，鞋尖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正如这个人一样。
季沉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复印机的冷光。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季沉舟的声音温和有礼，像是一杯温热的牛奶，让人放松警惕。
但廖强知道，这杯牛奶里可能下了毒。
“清理死角。”
廖强简短地回答，手指悬在取消键上方，随时准备切断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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