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员工更衣室的排风扇发出濒死般的嘶鸣，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狗。
廖强坐在最角落的长凳上，背对着门。
他手里捏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只带血的儿童鞋，以及那张半张的名片。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衣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夜晚。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进下水道。
现在，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外面的警察，而是一个负责清理垃圾的保洁员。
但他对血迹的嗅觉没有变。
甚至更灵敏了。
廖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冷白色的光束打在名片残片上。
名片是深灰色的特种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下来。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已经氧化成黑褐色，渗入纸张纤维深处。
字迹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季”字的右半边，以及一个残缺的印章轮廓。
印章是红色的，印泥似乎也被血水稀释过，晕染成一团浑浊的红斑。
廖强调整角度，让光线垂直照射在名片表面。
他想看清那枚印章的具体形状。
以前做痕检时，他见过太多伪造的公章。
但这一枚，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那是权力的印记。
也是罪恶的封印。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
金属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廖强手指一僵，迅速关掉手机灯光，将证物袋塞进工作服内侧的口袋。
他的动作很轻，但心跳声却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
陈姐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脏衣物的黑色大袋子。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种刻意维持的轻松。
“还没走呢？”
陈姐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她没有看廖强，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
咔哒。
“赵经理刚才打电话来，说今晚必须把所有废弃档案室的杂物清空。”
陈姐一边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说是季总亲自下的令，明天早上要检查。咱们要是没弄干净，这个月的绩效全扣。”
廖强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工具车上的拖把杆。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
“知道了。”
陈姐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目光在廖强身上扫了一圈。
那双眼睛里藏着东西。
不是关心，是警惕。
还有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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