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天光从灰白转为惨白,像一层剥落的尸皮,盖在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
程野趴在地上。
左眼的视野是一片浑浊的黑,只有右眼还能勉强聚焦。
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破碎的经脉,一下下凿进他的骨髓。
他咳出一口黑血,黏液拉出长长的丝,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没有昏过去。
不能昏。
一旦失去意识,邓执事那根包浆的黑檀木戒尺,就会彻底碾碎他的喉咙。
程野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碎石渣。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十步之外。
邓执事站在那里。
那张曾经威严、冷峻的脸,此刻已经不再是人脸。
左半边脸血肉模糊,腐蚀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而在那片猩红的烂肉深处,一株黑色的幼苗正在疯狂生长。
它的叶片漆黑如墨,脉络中流淌着金色的火焰。
它扎根在眼眶里,沿着视神经向上攀爬,最终缠上了声带。
邓执事的嘴张开着。
他想喊。
他想调动执法堂外的三百名弟子,想下令将程野凌迟处死,想维持那该死的宗门铁律。
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荷荷”的气流声。
像破风箱在拉扯。
黑色幼苗吞噬了声带,也吞噬了他的命令权。
程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肌肉痉挛。
他知道,自己赢了第一局。
但这只是开始。
“赵虎。”
程野的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人群边缘,那个刚才被程野用血玉佩戏弄、又被反噬打飞的胖硕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趴在泥水里。
赵虎浑身僵硬,听到呼唤,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程野,又看了看旁边如同恶鬼般的邓执事。
“我……我没……”赵虎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
程野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赵虎,落在远处那些举着兵刃、却不敢上前的执法弟子身上。
他们犹豫。
他们在怕。
怕这株从执事脸上长出来的黑色幼苗。
更怕这块定命碑。
这块花岗岩砌成的石碑,立在广场中央,光洁冷酷,映照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第一章时,它上面刻满了名字,井然有序,不可违逆。
第二章程野的血滴上去,碑面染红,像是一块鲜嫩的肉。
第三章血渍晕开,名字模糊,规矩开始松动。
第四章邓执事的手掌落下,血溅在碑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第五章血痕未干,程野的名字被无情擦除,露出底下刺眼的空白。
第六章,空白处映出程野扭曲却胜利的脸,彻底颠覆了榜首的意义。
而现在,第七章。
碑文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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