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一声。
声音沉闷,像是一口生锈的铁锅被重锤砸中。
震得公示碑底座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扑在程野沾满泥污的脸上。
他躺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
左眼一片死寂的黑。
右眼却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石碑。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斜斜地切在碑面上。
那里原本刻着“外门弟子季度排名”。
如今,那片区域空荡荡的。
只有正中央,留着一道焦黑的螺旋状痕迹。
像是一只燃烧的眼睛。
又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
赵虎站在人群前排,手里还捏着半个冷掉的包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说话,却没发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没有窃窃私语。
没有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只“眼睛”瞪住了灵魂。
邓执事站在台阶上。
他那身笔挺的青色执事服,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手中的黑檀木戒尺,依旧握得紧紧的。
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挥下去。
也没有喊卫兵。
他只是看着那道焦痕。
眼神复杂。
恐惧?
不完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忌惮。
以及权威被无形挑战后的恼怒。
“谁……”
邓执事开口。
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谁动的手?”
没人回答。
程野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他不能动。
一旦动弹,失血带来的眩晕会让他失去意识。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保持清醒。
直到结果落定。
林婉站在侧后方。
她手中的记录册微微颤抖。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她没有看程野。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道焦痕上。
那是异火腐蚀的痕迹。
金石可镂。
这种力量,不该出现在一个末位弟子身上。
除非……
他背后有东西。
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个“东西”。
钟声第二声响起。
清脆,悠长。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审判。
按照规矩,晨钟三响前,必须确认本月排名。
若无人认领,或排名出现异常,需由执事长现场裁定。
但今天,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那块碑,脏了。
更准确地说,是“邪”了。
那道焦痕散发着微弱的热浪。
即便隔着几丈远,也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它不像是在风化。
而是在生长。
缓慢,却不可阻挡。
就像某种活物,正在吞噬石碑表面的灵力禁制。
邓执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用气势压倒全场。
“放肆!”
他厉喝一声。
戒尺猛地拍在旁边的柱子上。
“砰!”
木屑飞溅。
“外门弟子,竟敢以妖术污染定命碑!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这句话,掷地有声。
这是铁律。
任何对碑文的改动,都是对宗门根基的挑战。
尤其是这种无法解释的改动。
必须抹杀。
必须彻底。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靠近程野的弟子下意识地后退。
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仿佛他不是一个同门,而是一个携带瘟疫的怪物。
程野闭上了嘴。
他没有辩解。
辩解是无用的。
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语言是最苍白的东西。
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必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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