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外门广场上的阴霾。
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气。
程野靠在“定命碑”前。
他的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
右眼却睁得极大，瞳孔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视线模糊，世界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但他看得清碑面。
那上面原本刻着他名字的地方，此刻正渗出一层暗红色的结晶。
那是他的血。
也是他的命。
“咳……”
程野又吐出一口黑血。
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群像是一堵墙，将他围在中间。
赵虎站在前排，手里捏着一块刚买的肉包子，咬了一半，忘了嚼。
他瞪大眼睛，看着程野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还没死呢？”
赵虎咋呼了一声，声音尖锐，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程野，你倒是有点骨气啊。为了个倒数第一，把自己搞得像个死人。”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石碑。
定命碑。
青云宗外门的铁律核心。
它由整块玄铁寒玉雕琢而成，冰冷、坚硬、不可更改。
第一章时，它光洁冷酷，映出每个人卑微的脸。
第二章，程野的血滴上去，染红了碑面。
第三章，血渍晕开，名字开始模糊。
第四章，邓执事的手掌落下，血溅在碑上，形成了诡异的图案。
现在，第五章。
血痕未干。
程野的名字，正在消失。
不是被擦除。
是被腐蚀。
那些暗红色的结晶，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石碑表面的纹路蔓延。
它们吞噬着原本刻着的“程野”二字。
字迹在颤抖。
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哀鸣。
最终，两个字彻底融化，化作一滩鲜红的空白。
空白处，映着程野扭曲却胜利的脸。
颠覆了榜首的意义。
不，是颠覆了排名的意义。
“重审？”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邓执事说重审，你就真以为能翻盘？呵，真是天真。”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按规矩来。”
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空白。
眼球布满血丝，眼眶深处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异火属性在他的经脉中疯狂乱窜，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内脏。
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他不能动。
一动，血就断了。
血断，则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邓执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执事服，衣角不染尘埃。
手里依旧拿着那根包浆的黑檀木戒尺。
戒尺在他指尖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他的眼神，像看死物一样，落在程野身上。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仿佛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只是一粒需要被清扫的灰尘。
“程野。”
邓执事开口，声音尖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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