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正午的日头毒辣,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青云宗外门广场那块巨大的“定命碑”上。
程野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已经超过了神经能处理的极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空白。
他的左眼瞎了。
那只眼睛里流出的不是血,是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那是异火反噬经脉时,顺着视神经炸开的余威。
此刻,他正用全身的重量,死死贴在冰冷粗糙的花岗岩碑面上。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渗进指甲缝里的黑泥中,黏腻得让人作呕。
他在等。
等体温把最后一点血液逼进石碑的缝隙。
石碑很冷。
那种冷,是常年浸在地脉阴气中的透骨寒。
但程野的血是热的。
更准确地说,是烫的。
那是一种能腐蚀金石的异火属性,此刻正随着他破碎的经脉,一点点渗入石碑深处。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暴喝撕裂了广场死寂的空气。
赵虎挤到了最前面。
这位平日里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外门弟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指着石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执事大人!这……这是妖术!程野用了邪法污染灵源!”
邓执事站在三步之外。
他那身笔挺的青色执事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手里那根包浆的黑檀木戒尺,被他攥得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赵虎。
他的目光,像两条冰冷的蛇,死死缠绕在程野身上。
以及,程野身后那块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石碑。
“闭嘴。”
邓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手,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啪。
清脆的一声。
广场上所有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邓执事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石板缝隙里积存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看着程野。
那个曾经排名倒数第一的少年,此刻像一只濒死的野兽,蜷缩在石碑前。
衣衫褴褛,血肉模糊。
但那双完好的右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邓执事问。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程野没有回答。
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嘲讽的笑。
邓执事看懂了这个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看到,石碑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开始动了。
不是流动。
而是渗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碑内部苏醒,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鲜血。
原本模糊不清的“程野”二字,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漆黑。
那片漆黑中,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错综复杂,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们以程野名字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刻着其他弟子排名的石面,竟然变得透明了一瞬。
然后,重新凝固。
但那些名字,不见了。
赵虎的名字,没了。
林婉的名字,没了。
所有处于末位三十名的弟子,他们的名字,全部被抹去。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圆圈。
圆圈中央,是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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