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但天光已大亮。
广场上的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那块花岗岩定命碑,此刻正立在正午的烈日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程野靠在碑面上,身体滑坐在地。
他的额头还在渗血,混着额前的黑发,黏糊糊地贴在眉骨上。右眼被血糊住,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
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红与黑。
但他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石头变了。
不再是那种冰冷、坚硬、拒人千里的触感。
它在呼吸。
粗糙的花岗岩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纹正在扩张,像是一张张开的小嘴,贪婪地吮吸着他指尖流出的血液。
那血不是普通的血。
带着异火的余温,顺着石头的脉络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刻在石头上的“逆”字,边缘开始模糊、融化。
就像冰雪遇到了烙铁。
“你……你在干什么?”
邓执事的声音不再平稳。
他握着黑檀木戒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刻动手打断程野的手腕,因为他发现,程野的手指虽然颤抖,却死死扣住了石碑的一道裂缝。
那是地脉灵气波动的出口。
也是这块碑唯一的弱点。
如果现在强行掰开程野的手指,可能会引发地脉的反噬,让整块公示碑崩塌。
那样,外门广场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宗门的面子,将丢尽。
程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食指再次探入那道扩大的裂缝中。
更多的血涌出。
这一次,不仅仅是覆盖那个“逆”字。
红色的液体顺着石碑底部的纹路蔓延,像是一条蜿蜒的血蛇,爬向了旁边几个名字的边缘。
赵虎的名字,就在距离程野倒数第一名的位置上方三格。
那鲜红的血渍,一点点晕染开来,覆盖了赵虎名字下方的评级栏。
原本清晰的“良”,被一团模糊的血污取代。
“你疯了!”
赵虎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他原本站在人群外围,等着看程野被打断手跪地求饶,好巩固自己中游弟子的安全感。
但现在,他的排名受到了威胁。
虽然只是模糊了一角,但在公示碑前,任何对名次的干扰,都是对规则的挑衅。
更重要的是,程野的血,正在侵蚀规则本身。
“住手!”
邓执事厉喝一声。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果不阻止程野,这块碑会被彻底污染。
到时候,不仅程野要死,连他这个管理者,也要承担失职之罪。
他猛地挥动黑檀木戒尺。
这次,他没有瞄准程野的手腕。
他要打脸。
用这一巴掌,扇碎程野的疯狂,也扇醒周围所有蠢蠢欲动的蝼蚁。
戒尺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程野听到了风声。
但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坐姿,任由那根包浆的黑檀木,狠狠地抽在他的侧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比之前的闷响更清脆,更暴烈。
程野的头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向一边,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混合着刚才额头流下的血水,从唇角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相反,他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向前扑去。
双手撑在石碑上,整个人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抠进那道裂缝。
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但那股异火属性的血液,如同熔岩般注入石碑内部。
嗡——
石碑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更加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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