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却冷得凝滞。
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那股混杂着铁锈味的甜腻香气并未散去,反而在潮湿的闷热中愈发浓重,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裹住了每个人的口鼻。
钟婉没有立刻起身。
她跪在蒲团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地砖上,感受着那透过砖石渗上来的寒意。
小翠站在她身后,呼吸急促,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娘娘,李公公来了。”
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且带着戏谑的嗓音:
“皇上口谕,承乾宫走水,恐有隐患,司礼监奉命前来清理现场,确保万无一失。”
钟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哪里是清理火患。
这是来收网。
邵姑姑虽然狼狈退场,但邵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明面上的证据没了,那就从暗处找茬。
只要能在灰烬里翻出一点“私藏诅咒之物”的痕迹,或者证明钟婉故意纵火毁灭证据,今日的一切便都能翻盘。
“进来吧。”
钟婉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李德全一身湿透的官服,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侍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
李德全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上,随即转向钟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钟妹妹真是好手段,连个香囊都能烧得这般干净。”
“只是这火起得蹊跷,若是惊扰了凤体,或是伤了哪位贵人,这罪责……怕是轻不了。”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钟婉微微抬眸,目光清冷:
“李公公说笑了。”
“香囊受潮易燃,乃是常理。方才邵姑姑惊慌失措,碰翻火盆,臣妾也是受害者之一。”
“至于这灰烬……”
她顿了顿,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素帕,轻轻覆盖在火盆边缘尚未燃尽的残片上。
“若公公不信,大可亲自查验。只是这苏杭产的丝绸娇贵,经不起粗暴折腾,万一毁了最后的证据,反倒让太后那边不好交代。”
李德全眯起眼睛,盯着那块素帕。
那是刚才钟婉用来擦拭手指帕子,此刻却成了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在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钟婉是在提醒他,这块灰烬里,藏着当年的秘密。
如果强行搜查,一旦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或者毁掉了某些关键的残留物,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更重要的是,皇帝今晚的选择已经表明了态度。
无视,不代表原谅。
更不代表允许任何人借机生事。
李德全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圆滑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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