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收敛。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要将这深宫的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
钟婉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小翠一人守在门外。
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绣着并蒂莲的苏杭香囊”。
刚才邵姑姑离开时,那句“明日晨省”像是一把悬在颈侧的刀。
香囊表面依旧精致,苏杭丝绸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可只有钟婉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那是一块染血的布,边缘粗糙,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如果明日晨省时,皇上闻到这股味道,或者更糟——发现了那块血布。
那么,“私藏诅咒之物”的罪名便坐实了。
她不需要证明清白。
在这座宫里,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
钟婉拿起剪刀,动作轻缓而精准。
她没有再次拆开封口,而是沿着之前邵姑姑注意到的那处“拙劣针脚”,悄悄剪开了一个小口。
指尖探入,触碰到那团湿润的布料。
冰冷,黏腻。
就像这后宫里那些看不见的陷阱,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她将血布取出,揉成一团,塞进袖中的暗袋。
原本的位置,换上了一块干净的、浸过普通草药的白绢。
香气瞬间变了。
那股混杂着铁锈味的甜腻冷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近乎无味的草本气息。
但这还不够。
仅仅替换内容物,无法消除“受潮”和“动手脚”的嫌疑。
邵姑姑既然看穿了针脚,就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说辞。
她在等。
等她犯错,等她慌乱,等她露出破绽。
钟婉冷笑一声,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你要看戏,那我就演给你看。
只是这场戏的剧本,由我来定。
她拿起针线,在那处被剪开的地方,重新缝了几针。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掩盖痕迹,反而故意让针脚显得更加凌乱、松散。
甚至,还在香囊的表面,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轻轻晕染开来。
模拟出雨水打湿后的色泽。
做完这一切,她将香囊放在案几上,转身走向门口。
“小翠。”
“奴婢在。”
侍女的声音有些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收拾一下,我要去御花园走走。”
小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娘娘,这雨这么大,而且……而且姑姑刚走,您现在出去,若是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什么?”
钟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看见本宫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她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神情。
“邵姑姑想看我慌乱,想看我自乱阵脚。”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惜,她忘了,本宫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
御花园的小径铺着青石板,此刻已被暴雨冲刷得光滑如镜。
积水倒映着天边偶尔划过的闪电,惨白而刺眼。
钟婉撑着一把油纸伞,步履从容地走在小径上。
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以及远远缀在后面的小翠。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这种寂静,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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