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偏殿的暖阁内,烛火被窗外的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灯芯上。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冷香,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沉甸甸地压在钟婉的胸口。
她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绣着并蒂莲的苏杭香囊”。
丝缎表面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刚才那一泼烈酒,虽然洗去了表面的酒精味,却将那股血腥气彻底逼进了丝绸纤维的深处。
现在,这枚香囊不再是一件赏赐,而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雷。
“小翠。”钟婉声音很轻,没有起伏,“把红漆盒拿来。”
小翠浑身一颤,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娘娘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娘娘……您是说,要把那块血布换出来?”
“不然呢?”钟婉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小翠颤抖的手上,“留着它,明日晨省,我就成了诅咒皇后的罪人。换了它,它就是邵妃送来的普通香料,或者……是我自己不小心弄脏了的东西。”
小翠咬了咬嘴唇,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漆小盒。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剪裁整齐的素白细绢,边缘已经用淡墨染过,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黄。
这是钟婉早就备好的。
她知道,在这深宫里,只有物品不会撒谎,但物品的状态可以被伪造。
只要血迹看起来足够“陈旧”,只要针脚看起来足够“自然”,就能骗过那些急于找茬的眼睛。
钟婉拿起银针,穿好丝线。
她的手很稳,但呼吸却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处境,愤怒于这吃人的后宫,更愤怒于那个躲在幕后、连血迹都懒得处理干净就敢递过来的凶手。
她低下头,针尖刺入香囊侧面的缝隙。
那是之前被她拆开的地方。
此刻,里面的血布已经被悄悄抽出,取而代之的是那块染过色的素白细绢。
针脚必须和周围原有的纹路一致。
原来的针法是“回针绣”,紧密而隐蔽。
钟婉屏住呼吸,指尖用力顶住针尾,一点点将线拉紧。
一下,两下,三下。
烛火晃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针脚歪了一毫米。
仅仅是一毫米,在常人眼里或许看不出来。
但在行家里手眼中,这就是破绽。
就像完美无瑕的玉璧上,多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
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停,只能继续缝下去,试图用更多的针脚来掩盖这一处瑕疵。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案几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窗外雷声轰鸣,掩盖了她粗重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
香囊重新封口。
乍看之下,它依旧精致完好,并蒂莲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有钟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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