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未央宫偏殿的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汪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赤金缠丝香囊。
它此刻并不完美。
原本严丝合缝的底部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惨白的纸角。那股甜腻得发慌的沉水香气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干透后的味道。
子时将至。
太后在养心殿外殿等候复命。
若此时呈上去的是个完整的、毫无瑕疵的香囊,崔敏便能坐实她“办事不力”却“侥幸过关”的罪名,日后慢慢收拾;若呈上去的是个破损的,便是毁坏御赐之物,即刻赐死。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除非……这破损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汪婉深吸一口气,将香囊收入袖中。
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袖口内蹭过她的腕骨,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正红色的对襟袄上绣着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是崔敏特意挑的颜色,寓意“红红火火”,也是提醒她,今晚的血,只能流在她身上。
推开殿门,回廊上的风更大了。
赵嬷嬷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见汪婉出来,她微微低头,声音细若蚊蝇:
“娘娘,姑姑让您直接去外殿。”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只有冰冷的指令。
汪婉点点头,脚步未停。
她知道,赵嬷嬷刚才那一瞥,已经看到了香囊底部的裂口。
她在等。
等一个能让她彻底闭嘴的结果。
通往养心殿的回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步踩在青砖上,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汪婉能感觉到袖中的香囊沉甸甸地坠着。
那是金子的重量,也是命的重量。
还有那张轻飘飘的纸。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前朝罪臣,当今圣上,以及……太后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素心。
为什么是素心?
汪婉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的女人,怎么会卷入这种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
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那颗棋子?
无论哪种,只要香囊里的内容泄露出去,整个后宫都要陪葬。
而她,汪婉,就是那个拿着炸弹的人。
走到养心殿外殿门口时,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守在两侧。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两扇紧闭的门。
汪婉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颤抖。
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袖中的秘密。
她抬起手,示意太监通传。
片刻后,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龙涎香的威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崔敏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那件正红色的对襟袄,手指上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汪妹妹,可算来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太后娘娘等了许久,你倒是好兴致,在偏殿磨蹭了这么久。”
汪婉福身行礼,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姐姐教训的是。婉儿方才不慎打翻了茶盏,沾湿了衣袖,便多费了些时辰清理。”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崔敏显然不想拆穿。
她向前迈了一步,环佩无声,眼神锐利如刀:
“是吗?那这香囊,怎么还在你手里?”
汪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
“姐姐说笑了。这是太后赏赐给婉儿的护身符,婉儿自然要贴身保管,直到亲自呈给太后娘娘。”
“贴身保管?”
崔敏冷笑一声,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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