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随即被厚重的绒帘隔绝了外头的风声。
汪婉屏退左右,只留赵嬷嬷一人伺候。
烛火在铜灯里跳动了一下,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她反手扣上门闩,指尖有些发凉。
袖中的赤金缠丝香囊沉甸甸地坠着,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脉搏。
崔敏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仿佛还钉在她的背上。
那枚翡翠扳指上的裂纹,究竟是不是用力过猛留下的?
汪婉不敢赌。
她必须在今夜子时前,弄清楚这血书的内容。
否则,明日晨起,她就是死罪。
“娘娘,”赵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惯有的谄媚,“您歇息吧,奴婢帮您宽衣。”
汪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银针盒上。
那是平日里用来缝补衣物的工具,也是此刻唯一的利器。
她走到案几旁,坐下。
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只是在整理鬓角的碎发。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熨斗,眼神看似恭顺,实则死死盯着汪婉的每一个动作。
她在等。
等一个破绽。
汪婉从袖中取出香囊。
赤金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能用手拆。
一旦留下线头松动的痕迹,崔敏立刻就能察觉。
必须用针挑断最隐蔽的那根暗线。
那是香囊底部的收口处,平时不易察觉。
汪婉拿起一根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去除了寒气。
她的手很稳。
这是多年在后宫摸爬滚打练出的本能。
针尖探入香囊底部的夹层。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鲛绡,包裹着那张折叠的血书。
针尖触碰到鲛绡的瞬间,汪婉感到了一丝阻力。
不是纸张的脆薄,而是某种坚韧的纤维。
她微微皱眉。
这内衬……怎么有些不对劲?
之前检查时,并未发现此处有异样的厚度。
难道是被换过了?
还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手脚?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
她不敢停顿,只能继续操作。
针尖小心翼翼地勾住那根暗线的结扣。
一下,两下。
线脚逐渐松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汪婉浑身一僵。
手中的银针差点掉落。
她缓缓转过头。
赵嬷嬷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令人作呕的笑意。
“娘娘,”赵嬷嬷轻声说道,“夜深露重,奴婢怕您冻着,特意备了一碗参汤。”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汪婉手中的香囊。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一把钩子,想要勾出什么来。
汪婉心头一跳。
她知道,赵嬷嬷刚才一定看到了什么。
或者是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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