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声音从过滤室后方那面渗水的混凝土墙里传出来。
不是雨水。
新沪市的暴雨都在头顶的铁皮屋顶上轰鸣，这种节奏稳定、带着金属回响的声音，只可能来自管道内部。
卫青贴着墙根移动。
他的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让人喉咙发紧。
他手里攥着那叠碎纸片。
纸张已经因为潮湿而变得柔软，边缘开始卷曲。
但他不敢松手。
那是他的命，也是别人的命。
前方出现了一个检修井的入口。
圆形井盖半开着，露出下方漆黑的深渊。
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卫青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井盖边缘。
用力。
井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被掀开了一角。
一股陈腐的气流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光。
只有那股滴水声，更加清晰了。
像是某种倒计时。
卫青侧身挤进检修井。
空间比想象中狭窄。
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膝盖抵着冰冷的管壁。
这里是一个死胡同。
四周全是废弃的排污管道接口，像是一堆巨大的黑色血管，纠缠在一起。
滴水声的来源，就在正前方。
那是一个破裂的水阀。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渗出，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血水？
卫青眯起眼睛。
借着检修井上方透下来的一丝微弱红光——那是街道上的霓虹灯透过缝隙洒进来的——他看清了那液体的颜色。
不是鲜红。
是暗褐，接近干涸的血迹。
但在那滩水洼中央，有一个东西在反光。
金属的光泽。
卫青犹豫了一秒。
《2049年城市废弃物分类指南（修订版）》第三章第十二条：*“任何疑似生物危害的残留物，必须立即隔离并上报，严禁私自触碰。”*
违反这条，会被直接判定为违规操作。
后果是：强制焚化。
但他现在已经在违规的边缘行走。
再进一步，也不过是彻底堕落。
卫青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血的碎纸片。
右手伸向那滩水洼。
指尖触碰到那个物体。
冰冷。
坚硬。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芯片。
表面覆盖着一层油污。
卫青将它捏起来，凑到眼前。
芯片的一侧刻着一个微小的编号：*X-734*。
这不是普通的电子垃圾。
这是数据载体。
上一任失踪同事老陈，生前最后接触的东西是什么？
卫青记得老陈失踪前那天，曾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老陈抱怨工作的牢骚。
现在回想，那张纸条的质地，和这块芯片的保护套一模一样。
都是特制的防水材质。
卫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老陈把芯片藏在了这里。
那么老陈的死，就不是意外。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或者，他试图销毁什么。
滴答。
水阀还在漏水。
但这滴水声似乎掩盖了什么。
卫青竖起耳朵。
在滴水声的间隙，他听到了一种极轻微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像是信号传输时的底噪。
这块芯片……还在工作？
不可能。
这里的信号屏蔽层很厚。
除非……它使用的是本地缓存读取，不需要外部网络。
卫青迅速环顾四周。
检修井里没有电源接口。
也没有读取设备。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读取它的地方。
但时间不多了。
柳经理不会放过他。
一旦系统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偏离正常清洁工的活动轨迹，警报就会响起。
到时候，不仅是柳经理，连那些自动分拣机器人也会把他当成障碍物清除。
卫青咬了咬牙。
他将芯片塞进贴身口袋，紧贴着胸口。
那里有一张折叠好的纸片。
是他刚才在过滤室里，趁乱从《2049年城市废弃物分类指南（修订版）》的打印稿上撕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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