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卫青没有动。
他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B-13号垃圾桶涌出的黑红色液体。那不是污水。那是血。大量的、新鲜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血。
而在血流的源头，那叠碎纸片静静地躺在污秽中，上面写着：“清理开始。”
“满溢传感器”的蜂鸣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卫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2049年城市废弃物分类指南（修订版）》第三章第四条明确规定：*“有机质垃圾若发生泄漏，必须立即启动一级封闭程序，并上报区域主管进行无害化处理。”*
如果他现在报警，柳经理会来。
柳经理会带着平板电脑和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
他会微笑着记录违规，然后以“处理不当导致污染”为由，将卫青永久除名。
更重要的是，柳经理会拿走这堆纸。
如果不报警，血水会顺着排水沟流进主循环系统。
AI巡检员X-9会在十秒后检测到异常成分。
它不会管这是血还是油漆，它只会执行指令：隔离、消毒、焚化。
无论选哪条路，证据都会消失。
而卫青，将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抠挖牙龈时留下的血丝。
舌尖的疼痛还在，那是恐惧的味道。
卫青猛地蹲下。
他没有去拿平板，也没有去按警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高压清洗枪。
枪口对准了B-13号垃圾桶的边缘。
“滋——”
高压水雾瞬间喷涌而出，混合着暴雨的噪音，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屏障。
卫青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用左手按住那叠碎纸片，右手操控水枪，对着纸片下方的桶壁猛烈喷射。
不是冲洗纸片。
是冲刷桶壁上的血迹残留。
根据《指南》附录二的逻辑漏洞：*“若有机质附着于非渗透性表面，且无法通过常规物理方式剥离，视为‘不可回收工业残渣’，而非‘生物污染’。”*
只要他把桶壁擦干净，让这叠纸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业废料袋里漏出来的，而不是从人体上撕下来的。
他就有了定义权。
他将这堆纸定义为“工业残渣”。
工业残渣不需要上报谋杀案。
只需要作为普通垃圾处理。
但前提是，他必须在AI巡检员X-9到达之前，完成这个动作。
头顶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红色的警示灯亮起。
那盏灯投射在墙壁上，照亮了那张《2049年城市废弃物分类指南（修订版）》的海报。
海报的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了下面的一行小字。
但在红光之下，那行小字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就像血。
卫青不敢抬头。
他继续喷水。
水流冲刷着金属桶壁，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混入脚下的血水中。
一步，两步。
他必须把这叠纸片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洗手池？不行。那里是监控盲区，但也是柳经理最后出现的地方。太明显。
通风管道？太窄，而且里面可能有老鼠。
维修管道。
B区地下有一张废弃的维修管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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