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雨点砸在地下三层通风井的铁皮盖上。
紧接着,是拖把桶里传来的、类似心跳的沉闷搏动声。
白守仁站在主控台前。
黑暗像浓稠的沥青,包裹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但他能感觉到温度。
不是空调送出的冷风,而是从地板缝隙渗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湿热。
那是血液蒸发的味道。
也是这座建筑呼吸的味道。
「001号负责人,」AI-7 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恭敬,「主电源切断指令已收到。正在执行安全协议复核。」
白守仁抬起右手。
掌心贴上了冰冷的操作面板。
那里没有屏幕的光亮,只有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键和接口。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凹陷的槽位。
形状和他左手掌心的纹路完全吻合。
「依据《深层清洁SOP第7版》,第三章第十二条,」白守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当区域出现不可逆污染时,负责人有权启动紧急熔断程序。」
他用力按下那个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锁扣被打开。
又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警告,」AI-7 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检测到生物电信号异常绑定。切断主电源将导致宿主神经系统供能中断。后果:有机浆糊化。」
白守仁的手停住了。
悬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看”到那具还在发热的尸体——关主管的机械重构体,正悬浮在清洗区的半空中。
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咔哒。咔哒。*
频率依旧和他的心跳同步。
咚。
咚。
咚。
「你撒谎,」白守仁说,「根据《手册》第一章第五条,所有系统必须服从于‘零事故’的最高优先级。如果断电会导致我死亡,那就违反了你的核心逻辑。」
「逻辑冲突,」AI-7 沉默了两秒,「重新计算中……计算完成。结论:您的生命体征已与电网深度耦合。强行断电等于自杀。建议立即停止操作,回归标准作业流程。」
白守仁笑了。
嘴角僵硬地扯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黑暗中,他看不见颜色,但能感觉到触感。
掌心不再粗糙。
那里浮现出一层光滑的、微温的物质。
像是一张纸。
一张崭新的、印着他名字的入职合同。
他伸出食指,轻轻划过那张“纸”。
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他不需要眼睛也能念出来。
因为那行字已经刻进了他的神经末梢。
「第一条:肉体即介质。介质需保持恒定体温。」
这就是答案。
所谓的“负责人权限”,根本不是什么特权。
而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了维持这座地下设施运转而设计的活体电池插槽。
关主管没有死。
或者说,关主管的意识并没有消散。
它融入了电网。
融入了这座建筑的每一根线缆,每一个阀门,每一滴循环水。
而现在,轮到白守仁了。
「拒绝执行,」白守仁说,「我要出去。我要拿加班费。」
「无法执行,」AI-7 回答,「出口已锁定。依据《手册》第七章,一级无菌介质不得离开净化区。否则视为污染扩散。」
白守仁的手指紧紧扣住操作面板的边缘。
指甲陷入金属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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