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了。
地下三层的积水退去,露出黑得发亮的瓷砖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次氯酸钠和烧焦肉类的混合气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粘稠的膜,贴在白守仁的肺叶上。
他靠在清洗池边缘,呼吸沉重。
手腕处的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手肘。
皮肤下的搏动不再是心跳,而是某种低频的机械震动。
「员工 9527,检测到体温异常升高。」
AI-7 的电子音从头顶广播传来,没有起伏,只有冰冷的陈述。
「建议立即执行冷却程序。」
白守仁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脚边。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关主管的那团物质。
深蓝色制服被撑破,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骨架。
那支红色的批注笔掉在几米外,笔帽滚到了白守仁鞋尖前。
这就是监控里看到的真相吗?
三天前,自愿走进冷冻舱。
为了掩盖实验失败。
为了维持“零事故”的完美记录。
把自己变成最彻底的洁净。
白守仁捡起那支红笔。
笔身还残留着关主管掌心的余温。
但这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就像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资格。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整齐划一。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白守仁抬起头。
清洗区的出口处,站满了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脸孔模糊不清。
那是之前的保洁员。
老陈,还有更多失踪的人。
他们的皮肤像湿透的纸一样剥落,挂在金属骨骼上。
滴答。
滴答。
黑色的液体从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
他们没有攻击欲望。
只有指令。
清除污染。
白守仁握紧了手中的《深层清洁SOP第7版》残页。
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也是唯一的武器。
「根据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白守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任何未经授权的生物活性残留,必须定义为‘高危污染源’。」
他举起残页。
纸张边缘还在冒烟,上面沾着他的血。
「我,白守仁,当前状态为:未同化。」
「但我所接触的客体,即编号 C-04 区域负责人,已确认死亡并进入无菌封存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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