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
声音大得像是在砸碎骨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一瞬，只剩下空调停止运转后残留的闷热。
石薇的手指搭在真皮公文包的拉链头上。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拉环，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但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意。
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核对每一个小数点后的误差。
邵廷洲站在长桌尽头。
他的深灰色西装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剪裁考究的面料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他那只习惯性地转动翡翠扳指的手，僵在半空。
扳指是冰凉的，但他掌心的汗却是热的。
他在等。
等石薇开口。
或者，等石薇崩溃。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此刻的石薇应该已经跪下来求饶。
或者至少，脸色苍白地解释那张照片的背景。
但他错了。
石薇只是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包。
陈秘书坐在角落的记录位上。
他低着头，手指悬在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上方。
那盏灯闪烁的频率很快，像是在心跳过速。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在确认音频文件的完整性。
赵董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手里的那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半圈。
他没有喝。
他在观察风向。
从邵廷洲的僵硬，到石薇的沉默，再到陈秘书的机械动作。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他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股价。
那是他最关心的东西。
只要邵廷洲失势，他手里的空头期权就能翻十倍。
但前提是，这场戏不能烂尾。
石薇深吸了一口气。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拉开了拉链。
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滋——
一声长音。
像是一把刀划开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文件。
不是合同。
是一本暗红色的硬壳证书。
剑桥大学学位证书。
封皮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邵廷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知道这本证书是真的。
三年前，他亲自去伦敦取回来的。
当时石薇哭着求他不要告诉父母，说这是她唯一的尊严。
他答应了。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直到今天。
直到这张照片出现在董事会上。
背景里的那个男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高定西装，戴着和他同款的领带夹。
手里举着的酒杯，映着晚宴大厅的水晶吊灯。
那不是庆祝婚姻。
那是庆祝一次完美的犯罪。
或者说，庆祝一次完美的共谋。
石薇没有把证书拿出来。
她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封面上。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带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那是时间的味道。
也是谎言的味道。
“邵总。”
石薇开口了。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你刚才说，要踢出核心项目组。”
邵廷洲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他想撕碎她。
想把这个女人从这座大楼里扔出去。
但他不敢。
因为一旦他动手，这张证书就会出现在明天的头条新闻上。
《邵氏CEO妻子学历造假》、《豪门婚姻背后的代考产业链》、《挪用资金与学术腐败的共生关系》。
任何一个标题，都足以让邵氏集团的股价崩盘。
而他，将身败名裂。
“石薇。”
邵廷洲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以为拿着这个东西，就能威胁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薇的心跳上。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