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拍打着落地窗。
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停滞了整整三分钟。
空调停转后的闷热，混合着陈年红木桌散发出的陈旧气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石薇站在长桌尽头。
她的左手一直按在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上。
那是她唯一的盾牌，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包身挺括，边缘因为三年的频繁使用，磨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边。
此刻，那层白边正对着邵廷洲。
邵廷洲坐在主位。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冷硬。
他的右手食指，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枚扳指色泽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这是邵家传承的信物，也是权力的象征。
但今天，那枚扳指转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掩饰某种焦躁。
“石薇。”
邵廷洲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石薇的眼睛，而是盯着桌面。
仿佛在审视一份并不重要的报表。
“把东西收起来。”
他说。
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董事会不是过家家。你拿一本来历不明的证书在这里表演，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石薇没有动。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邵廷洲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英俊，依旧傲慢。
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恐惧的前兆。
“邵总。”
石薇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张薄纸被风吹过的声音。
“这不是表演。”
她说着，手指缓缓收紧。
握住了公文包的拉链头。
金属拉链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赵董皱了皱眉。
他手里拿着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在观察。
作为独立董事，他不在乎谁输谁赢。
他只在乎股价。
如果邵廷洲倒台，他手里的空头期权就能翻十倍。
如果石薇败北，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没想到，局面会僵持成这样。
陈秘书站在角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录音笔就藏在袖口里，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他原本以为，只要录下石薇承认学历造假的过程，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邵廷洲的眼神，变了。
那种轻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探到秘密后的惊惶。
石薇拉开了拉链。
动作很慢。
像是在拉开一道通往过去的门。
黑色的内衬露了出来。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份文件，以及那本红色的证书。
证书封面是深红色的绒面。
上面烫金的校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剑桥大学。
四个汉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石薇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证书的封皮。
粗糙的质感，透过皮肤传导进神经。
那是纸张的味道。
混合着旧墨水、灰尘，以及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潮湿气息。
她将证书从包里抽出。
没有翻开。
只是平铺在桌面上。
然后，双手按住证书的两端。
向前推。
证书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行。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寸，两寸，三寸。
直到它停在邵廷洲的面前。
距离他的指尖，只有五厘米。
邵廷洲看着那本证书。
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赵董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滚了两圈，停下。
陈秘书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风暴的中心，爆发出一声怒吼，或者一次崩溃。
但邵廷洲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本证书。
眼神复杂难辨。
愤怒？
恐惧？
还是……绝望？
石薇看着他。
她在等。
等他自己伸手去拿。
或者，等他彻底失控。
“邵总。”
石薇再次开口。
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你说它是假的。”
“那你敢不敢，碰它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邵廷洲的心脏。
他知道石薇在激他。
他也知道，只要他伸手，只要他翻开，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证书里面夹着的东西，不仅仅是学历证明。
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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