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锤砸在穹顶玻璃上。
闷响。
持续不断。
傅生站在大厅中央。
手里那把拖把还在滴水。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柄往下淌。
滴在灰白色的地砖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声音被雨声掩盖。
但在寂静中，它像心跳一样清晰。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铁锈味。
那是血混合着陈旧霉斑的味道。
也是新沪市地下七区特有的气味。
消毒水盖不住它。
就像谎言盖不住尸体。
大门被推开。
风卷着雨水灌进来。
姜监工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
一尘不染。
与周围的肮脏格格不入。
他的皮鞋踩在水渍上。
没有停顿。
也没有低头看。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洁净。
绝对的洁净。
姜监工走到傅生面前。
停下脚步。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傅生的脸。
从额头。
到鼻子。
再到嘴角。
最后落在傅生手里的拖把上。
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
「你在这里站了十分钟。」
姜监工说。
声音冷硬。
像金属碰撞。
傅生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
手指紧紧攥着拖把杆。
指节发白。
「AI-7 的扫描记录显示，」姜监工继续说，「你在血迹边缘徘徊了四分钟。」
「然后停止动作。」
「你在等什么？」
傅生抬起头。
看着姜监工。
「我在遵守条例。」
他说。
声音低沉。
简短。
姜监工笑了。
笑容很淡。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白光映在他脸上。
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第7区卫生条例》附录B第4款。」
姜监工念出这句话时，语气加重。
「禁止清理该区域血迹。」
「这是为了保护现场完整性。」
「也是为了保护容器安全。」
他把平板递给傅生。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
纸张泛黄。
边角卷曲。
上面印着鲜红的公章。
以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禁止清理。**
「你看清楚了。」
姜监工说。
「这不是废纸。」
「这是法律。」
「是你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唯一依据。」
傅生看着那张纸。
纸张边缘沾着一点泥点。
那是老陈刚才坐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
或者，是雨水溅上去的。
傅生伸出手。
接过平板。
指尖触碰到屏幕。
冰凉。
坚硬。
像一块墓碑。
「所以，」傅生说，「我不清理，就是合规。」
「对。」
姜监工点头。
「只要你不碰那块血迹，你就是清白的。」
「但如果你碰了……」
姜监工顿了顿。
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是违规。」
「那就是破坏证据。」
「那就是谋杀未遂的共犯。」
傅生沉默。
他知道姜监工在说什么。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清理血迹。
触发警报。
系统会判定他为“污染清除者”。
但他清除的是“受保护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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