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远坐在案前,指尖触到那把带血的算盘。
冰凉的檀木珠子硌着指腹,像是握着一块冻硬的骨头。
他咳了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强行咽下。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在窗棂上,像无数细碎的鼓点。
这声音让他清醒,也让他疼痛。
三日内初核若不能洗清自己,革职查办是轻,问斩是重。
戴知县死了,但他留下的烂账还没理清。
尤其是那坛火耗银上的私印。
已故先帝的私人印章,为何会出现在一个知县的私库里?
这不是贪腐,这是僭越。
常远缓缓展开案上的云锦残片。
那是从火耗银坛底抠出来的。
丝绸质地细腻,色泽暗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拿起镊子,轻轻拨开云锦的一角。
经纬线之间,藏着极细的金线。
不是普通的织造纹样。
那是内务府特有的“万字不断头”暗纹。
这种纹样,只有宫廷御用织造局才能织出。
且必须经过层层审批,绝不可能流入民间。
更不可能出现在戴知县的私库中。
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这云锦是真的,那么戴知县就不是简单的贪污。
他在为某人提供物资。
谁需要这样的物资?
又是谁有资格动用内务府的批文?
常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私印封泥。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的瞬间——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常远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仰倒。
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是一枚透骨钉。
金属的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有人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人。
常远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门口那片阴影。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微风拂过。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人。
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刀刃上还滴着血。
那不是常远的血。
是赵书办的。
常远心中一沉。
赵书办没能逃掉。
黑衣人的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一步步逼近,脚步轻盈得像猫。
常远的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抽屉。
那里有一支毛笔,笔杆中空,藏着一根铁针。
这是他最后的防身之物。
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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