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黑铁炉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常远坐在案前,指尖还残留着戴府库房里那股陈年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恶心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把带血的算盘。
紫檀木的框架温润如玉,唯独最右侧的那三颗算珠,颜色深暗,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浸透过。
那是他用针挑开珠子内部夹层后,取出的密信所留下的痕迹。
密信上只有几个字:私库位于城西废窑,账目在此。
常远没有立刻去城西。
他知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戴知县的人还在满城搜捕,而李御史那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不是几行来路不明的字迹。
他要做一件事。
伪造一份“合规”的补充账目。
这份账目必须看起来天衣无缝,既能解释戴知县为何在短期内有大额支出,又能将那些御赐云锦的走私流向,巧妙地引向一个“替罪羊”身上——比如,某个早已死去的旧账房,或者一笔糊涂的军需损耗。
只有这样,当李御史介入时,看到的才是一个“正在自我修正”的局部真相,从而降低对常远本人的怀疑。
这是一步险棋。
一旦被发现是伪造,便是欺君之罪,比贪污更重。
但常远别无选择。
他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是一滴血。
他的呼吸很轻,手腕稳定得可怕。
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勾连,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户部的查账规矩严苛至极,任何一处逻辑漏洞,都足以让他在初核中被革职查办,甚至问斩。
他必须做到完美。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窗棂。
常远写得很慢,却极快。
半个时辰后,一本崭新的账册摆在了案头。
纸张是上好的连史纸,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账目清晰,借贷平衡,连火耗的细碎零头都计算得一丝不苟。
他将这本假账册压在真账册之上,然后拿起那把带血的算盘。
算盘的底座有一个隐蔽的榫卯结构。
常远用指甲轻轻撬开底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他将那张折叠得极小的密信,塞进了凹槽深处。
然后,用力按合。
咔哒一声轻响。
密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算盘。
如果戴知县的人再来搜查,他们只会看到一把沾血的算盘,以及一本看似正常的假账。
他们会以为常远是在销毁证据,或者试图掩盖自己的失职。
但他们永远不会想到,真正的核心秘密,就藏在这件凶器的肚子里。
常远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他迅速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只留炭盆的微光。
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常大人,在下赵书办。”
门外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与畏惧。
赵书办。
戴知县的远亲,也是戴府账房的实际操持者。
这个人唯唯诺诺,平日里最怕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远没有立刻开门。
他在黑暗中思考了两息。
如果是戴知县派来的,应该是一队衙役,而不是一个人。
如果是李御史的人,不会自称“赵书办”。
那么,他是谁?
为什么是今天?
常远记得,赵书办曾受过戴知县的小惠,知情不报。
但他也是一个想保住饭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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