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冬。
雪是昨夜停的,但风没停。
常远裹紧了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袍,鞋底踩在戴府后巷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这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像是一粒沙子落入大海。
他手里攥着那枚从空心朱砂算珠里拆出的密信一角,指尖冰凉。
竹简上的“庚字三号私库”,就在这个方向。
但他真正的目标,不是私库。
而是那把带血的算盘。
第二章时,他发现其中三颗珠子颜色不对。
那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象牙,遇热显影。
常远刚才在袖中用体温焐热了那三颗珠子,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货已入仓,待价而沽。”
货是什么?
账目上写的是火耗银,是归公的税款。
但如果火耗变成了实物,那就不是贪墨,而是走私。
性质变了。
从贪污变成通敌或违禁贸易,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常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戴府高墙内的一处废弃库房。
那里没有灯火,只有黑漆漆的屋顶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必须进去。
三日后的初核,户部尚书已经下了死命令。
如果查不出亏空源头,他这个经手的主事就是第一责任人。
革职是轻的,问斩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能输。
常远身形一闪,如狸猫般翻过矮墙。
落地无声。
他是户部主事,正六品官。
但这身官服此刻只是一件累赘。
他脱下外袍,塞进墙角的枯草堆里。
里面只剩下一层单薄的夹袄,寒风立刻刺透了皮肤。
他贴着墙根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戴知县为了掩盖罪行,今晚加强了巡逻。
两个家丁提着灯笼,每隔半柱香经过一次。
灯笼的光晕昏黄,照不出暗处的细节。
常远屏住呼吸,缩在一尊破败的石狮子身后。
脚步声近了。
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清晰可闻。
“今晚风大,早点回去歇着吧。”一个家丁打了个哈欠。
“老爷说了,那批货贵重,多看一眼无妨。”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回答。
货。
又是货。
常远心中冷笑。
戴知县以为藏得够深,却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或者说,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认为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不敢深夜潜入他的府邸。
更自信到,以为那些丝绸只是普通的货物。
脚步声远去。
常远从石狮子后走出。
他走向那座废弃库房。
库房的大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像是故意留给人的陷阱。
常远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这不是存放粮食或铁器的地方。
这里存放的是女人喜欢的东西。
或者,是达官贵人喜欢的东西。
库房中央,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没有封条,也没有锁。
常远走近其中一个箱子。
箱盖半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布料。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布料。
滑腻,柔软,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
这是苏杭最好的云锦。
但让常远瞳孔微缩的,不是布料的质地。
而是布料边缘绣着的纹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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